皇帝想必早已查清,自己母亲与数股江湖势力有所牵连,此刻她若一再推脱,只会沦为被时时提防的眼中钉。
穆姜南生出几分兴致。
她垂首掩去眸中神色,“母亲生前常说,能得陛下看重,便是臣民的福气。”
盛武帝深深看了她一眼,“朕有三个儿子。太子后院安稳,只是至今尚无子嗣。珩儿性子散漫,偏爱无拘无束,倒也由着他去。唯独靳儿,最让朕放心不下。”
帝王这般与臣下交心,旁人听了定然受宠若惊。
穆姜南激动地欲言又止,做了好半晌傻子,最终强行稳定情绪,颤颤巍巍地行礼道:“王爷仪表堂堂,品性端方,陛下为何会有这等烦心?”
“六年前,穆夫人曾救过靳儿一命,穆卿也跟着母亲在王府住过一段时日。自打穆卿离开,靳儿便时常提起你,朕还以为你们年轻人相处坦率,早已有了别样心思。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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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夜里风凉,王爷怎么在此等候?”皇帝身边的御前总管高化淳连忙上前,“您身上还带着旧伤,若是受了寒,陛下可要心疼坏了。”
萧靳文已在御书房外等了许久,心思不在此处,“还未下雪,我今日进宫穿得厚实。何况穆姑娘日日费心为我煎药调理,伤势早已恢复如常。”
高化淳看着他长大,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掩唇笑道:“王爷尽管把心放回肚子里,陛下召见穆姑娘可是桩好事。哎哟,说曹操曹操到,您看,穆姑娘这不平平安安出来了。”
“咿呀”几声轻响,御书房的大门缓缓开启。
萧靳文视线顿时凝在宫门处,直到穆姜南的身影清晰浮现,他才安稳下来,随即迈步靠近她面前,指尖悬在她肩头一寸处,压低声线问道:“如何?父皇可曾让你为难?”
不等应声,他又不容置喙地补充道:“等会再说,轻衫的马车已候在宫外,先随我走。”
话音落,他转身朝御书房方向叩首三次,朗声道了几句贺安之语。
高化淳刚要扬声提醒殿内,皇帝还未传出“免礼起身”的旨意,眼前的人却已径自直起身离去,仿佛御书房前的规矩于他从不存在。
高化淳僵在原地,伸到一半的手又默默收了回来,望着二人远去的身影左右为难,急得暗自顿足。
他站在原地搓着手连连叹气,终究是没敢上前半步,眼睁睁看着两道身影消失在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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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噔”轻响。
皇城角楼间不时有禁军列队巡守,越往宫外走,两侧红墙碧瓦的官署便越是错落醒目。
尴尬的魏轻衫不知道第几次调整坐姿,他望着车厢里一言不发的两人,只觉得憋得难受。
“哎我说,你们俩这么久没见,有什么话摊开来讲好不好?还是说你们在宫宴上早就心照不宣了?”
穆姜南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轻笑着加重语气,“将军性子爽快。依小女子看,将军与王爷当得上默契十足,‘互通心意’!”
真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魏轻衫心里骂骂咧咧地掀开车帘,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宫墙景致,索性不再自讨没趣。
穆姜南早就看他不爽,尤为好心地无辜道:“听闻京都官吏最是讲究行止风度,将军若是实在憋闷,不妨与车夫同坐一程,出去透透气。若是真憋出个三长两短,将军只怕就要长留京都,在此间诗酒逍遥了。”
这话藏着未尽之言。
魏轻衫正襟危坐,深深望向她。
陛下召她入宫必是有所商谈,可以她的身份本不该触及朝政。
她身为女子,看起来又心思缜密,陛下难免放松戒备,被她窥出几分真实意图。
她究竟在暗示什么?
魏轻衫有话直说,“本公子知道你背景不浅,但陛下既然已经召见了你,那你与‘荣亲王’便深深捆绑在一起。姑娘若探得什么消息,看在两次相遇的情分上,还是酌情告知的好。”
“行了,轻衫。”
萧靳文放下一页未动的公文,仿佛在对待心尖上的人,无比轻软缱绻道:“你今日在宫中举止有度、事事妥当,父皇看在眼里。他单独留你相见,无非是借着这份功绩,要为你定下终身大事。阿爻,这件事我定会全盘接手,从根源上为你扫清所有烦扰,绝不会让任何人借着由头,将半分勉强与为难加诸于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