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声低笑裹着说不清的意味散在风里，萧靳文无奈道：“随你。”

时至正午，街边摊位鳞次栉比，耍艺叫卖、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咬一块软糯香甜的桂花糖糕，再入口酥脆喷香的油炸馓子，饮一盏清冽回甘的雨前龙井，挑过一只精巧的竹编蟋蟀罐，又收了一方刻着瑞兽的石质镇纸。

两人自街头缓步逛至巷尾，不知不觉，已停在一间名为“金戈阁”的首饰铺前。

萧靳文本就是刻意带她前来，此刻也不掩饰，细细介绍道：“金戈阁的首饰与别处不同。寻常样式虽有，可最出名的是暗藏防身利器的簪钗环佩，你见了定会中意。”

“可防身的首饰？”穆姜南抬眸望向那块黑漆鎏金的匾额，“母亲昔日也为我打造过这类物件。只是我并非初次入京，从前怎么未听过这家金戈阁？是近时才兴起的？”

“你数月前入京途中，不是探得大理寺卿在查一桩扬州富商案？”

“扬州来的富商是送女儿入京和亲的，难不成这间铺子与那家人有关？”

“那富商之女遵其父遗愿，携万贯家财嫁入长信伯爵府。如今已然有孕，却仍亲自打理产业。这铺子正是两月前才开的。”

“我听闻长信伯祖上因传递军情获功受封。只是当今皇帝登基之前，长信伯曾力保其他皇子，导致被排挤出朝堂。”

“他当年保的是我二皇叔。”萧靳文淡漠道：“只是伯爵府后人庸碌，无甚威胁。加之府匾是太祖亲赐，父皇便饶过他们，只给了世子一个闲职，修身养性罢了。”

“世人皆重士农工商。伯爵府该不会是资财紧缩，不得已才娶了商户之女，想要填补亏空？”

“你猜的没错。自从被贬后，长信伯吃穿用度与当年鼎盛时并无二致。府内世子更是日日宴饮作乐，接连纳了八房妾室。”

“你方才说，那扬州富商才刚过世不久？为何他女儿不曾守孝，反倒已有身孕？”

“长信伯府未曾大办婚事，大约是早有预谋。朝中猜测……”

猜测富商是长信伯爵府故意谋杀的。

穆姜南听出了他话中深意，并未多语。

言谈间，两人已步入铺内。

金戈阁内人头攒动，竟比街上还要喧闹几分。

穆姜南刚一踏进门，视线便被柜台上的一支发簪牢牢攫住。

那簪身削挺如剑，簪头嵌着一颗冰晶似的宝玉，如凝了一层寒霜般清冷又夺目。

“这支簪子名唤冰魄，是西域冰玉所制，整个大梁仅此一支。”

声音来得突兀，穆姜南回身望去。

那人衣着华贵，举止从容有度，一双眼眸藏着阅过世事的通透与沉静，半点不见沉溺情爱、失了分寸的痴态。

京中曾传言，扬州富商之女对风流成性的长信伯世子痴心一片，竟在父亲亡故未满百日时便匆匆出嫁，更在此间怀上身孕，行事轻佻。

可此刻亲眼见了，穆姜南便知流言终究只是流言。

穆姜南正欲开口与她客套几句，店铺另一侧忽然传来刺耳的“哗啦”声响。

一整盘珍珠首饰被狠狠扫落在地，圆润的珠子滚得到处皆是，店内众人齐齐向后避让。

穆姜南下意识回首，微微凑近萧靳文身侧，压低声音问道：“出了何事？”

两人衣料轻轻相贴，微不可察的触碰猝然撞在萧靳文心上。

他唇角弯了一瞬，转瞬便敛去翻涌的情绪，刻意蹙起眉，凑近她耳畔同样低声道：“我方才只顾着护你安危，并未留意。今日人多杂乱，怕是不安全，我们先离了这里，明日再来如何？”

话音刚落，那处已传来刺耳又熟悉的腔调。

“你们大梁便是这般做生意的？偌大一间铺子连个盘子都拿不稳，也敢称礼数周全？”

几名口音蹩脚的异国使者吵吵嚷嚷，其中一人更是蛮横抬脚，将滚落的珍珠狠狠踩碎。

靴底碾过珠玉，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是云颠国的服饰？”穆姜南不确定轻问。

“身后那人是齐零。”萧靳文冷冷道：“当真是冤家路窄。”

与之相隔不远处的争执愈烈，店内众人瞧出来者身份不凡，只围在一旁窃窃私语，老掌柜佝偻着身子进退两难。

方才与穆姜南搭话的妇人不卑不亢上前，从容开口：“大人息怒。若是不喜这些珠饰，不妨看看店内其他物件。”

“闭嘴！你们大梁人就会拿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糊弄人。我云颠王庭喂马的食槽里，滚的珠子都比这大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