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出手着实不轻,魏轻衫被打得龇牙咧嘴,一腔无名火顿时从心底往上冒,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可目光瞅见表哥的严肃模样,到嘴边的狠话硬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扯出比哭还难看的僵笑,连声道:“知道了,知道了。”
萧靳文头也不抬,“此地儿不宜久留,知道了就赶紧走。离开前记得把府门修牢实,下次来不许再踹了。”
“……行!”魏轻衫满心不乐意地起身,临出门时悠悠补了句,“要不我自掏腰包,给表哥置一把锁,或是寻一条看家护院的吠吠犬?”
话音刚落,萧靳文立马抓起案上毛笔朝他背影重重掷去,墨汁猝然溅在门框,绽出两朵并蒂墨花。
“蛇蝎心肠!”魏轻衫嚷了句后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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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既过,京都第一场雪漫了满城。
雪花纷扬,穆姜南身披素白斗篷,独自立在太傅府的梅香亭里,伸手接住一片翩然落雪。
看它在指尖融作点点晶莹水珠,她轻声叹道:“还是同往年一般,过于寒凉。”
初雪簌簌,落于地面便渐渐消融。
穆姜南轻轻拢了拢斗篷,正欲再多赏片刻雪景,忽闻院外传来脚步声。
梅香亭偏僻,平素少有人迹。
她当即回身,眉峰微蹙。
脚步声渐至,院门“吱呀”而开。
身披墨狐大氅的萧靳文抬步而入,视线恰好与她相撞。
飞雪轻扬,立在亭中的穆姜南墨发如瀑,几缕青丝垂落素白狐裘之上,更衬得肌肤莹白胜雪,眼眸流转间尽是灵动。
一人一景自成天地。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萧玥看得心生慨叹,病容之上添了几分神往,轻咳两声续道:“好一个超尘脱俗的女子。六皇兄,你此生福泽不浅。”
“自然。”萧靳文从怔忡间回神,心里散漫无波,语气关切备至道:“你身子素来孱弱,仔细着凉。”
萧玥捂嘴偷笑,“六皇兄,你再不快些解释,穆姑娘可要误会了。”
话音落,二人已走近亭中。
穆姜南连忙起身,依礼屈膝,“六殿下……”
她尚未福身到底,萧靳文已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她扶起,格外温软道:“九皇妹身子不好。寿宴那日,皇后见你精通医术,便特意命我带九皇妹过来,想请你看看她这陈年旧疾是否有医治之法。”
“皇后娘娘之女,素玥九公主?”穆姜南向他身后望去。
少女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裹着一袭厚重绛紫斗篷,面色微白,唇色却尚算红润。
穆姜南再度敛衽俯身,轻声见礼:“民女见过素玥公主殿下。”
这可是六皇兄心尖尖上的人。
“莫要多礼。”萧玥如皇兄般将她扶起,只走了两步便剧烈咳嗽,勉强稳住气息,才含笑开口:“你便是穆少莲穆神医之女,乾元殿内敢于直言的穆姜南?”
穆姜南不动声色,只恭敬道:“殿下谬赞,民女不过略通医理,蒙陛下恩典方才直言,不敢当殿下夸赞。”
“听闻你来自青禾庄,玥儿一直想见你。”萧靳文温声在旁解释。
“青禾庄?”
穆姜南正要追问,见公主体弱畏寒,不住拢着斗篷,便先开口邀二人往暖阁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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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府暖阁。
萧云昭捧着热茶,“穆姑娘精通医术,想来一眼便知本宫身子孱弱。这些年御医轮番诊治,汤药饮了无数也始终不见好转。令堂当年既解了皇兄身上奇毒,医术必有独到之处,故而今日本宫特来求教。”
三年前宫宴之上,有使臣前来敬酒,按礼公主本应饮下。
那日她恰好身体不适,不便饮酒,她身侧的萧靳文便以兄长身份替她接酒饮尽,以全礼数。
谁料那酒中被人暗下剧毒,萧靳文饮下不过短短几息,猝不及防毒发晕倒。
陛下当即震怒,下令彻查宫宴上下,严惩了一干涉事之人。
太医院倾尽全力却道“回天乏术”,危急之时母亲及时赶到,将他从鬼门关救回。
只是后来……
思绪回笼,穆姜南指尖微收,平寂无波道:“殿下既已前来,民女不敢推辞。请殿下抬手,容民女为您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