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既然到此，何须在门外听壁角？”

穆姜南趴在榻上微微支起上半身，说完后别过脸，肩膀发颤。

“很疼吗？”

没拦下父皇的决心，萧靳文尤为愧疚，他踌躇着上前，难得迟疑问道：“你的伤……可好些了？”

穆姜南似是强忍着疼痛，抬眼仰视他，“皇家天恩浩荡。无论陛下如何，皆是我分内该受的。”

她的面色因伤病泛着淡淡的苍白，眉眼清寂间又满是冷淡的破碎。

萧靳文猝然移开视线，“昨日我没能亲眼瞧见宫外的光景，只事后听闻玥儿拼命拦下了行刑的侍卫，皇后娘娘也及时赶来面禀父皇……”

“的确，纵是对我这布衣百姓施以重罚，我也感恩戴德。王爷，你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是劝我莫要不识抬举吗？”

未等他回答，穆姜南径自续道：“王爷如今年少，尚可念及过往两次恩情，放下亲王身段待我。可我若真应了你什么，便会如晨间朝露般不堪一击。我自小随母亲闯荡江湖，习惯了无拘无束的日子，即便只是做个寻常侍婢，也不配站在王爷身侧。”

位高者必危，权重者多疑。

对权贵之人落魄时的援手，终究会成为悬于头顶的利刃，时时提醒着他们昔日狼狈，更威胁着他们费尽心思维系的无上权威。

萧靳文自小便懂得这些道理，只是先前顺风顺水，从未真正放在心上，直到外公撒手人寰，母亲也含恨而去，世间茫茫，唯独剩下表弟与自己互为依靠。

他压抑着满腹心绪，哑声道：“你的伤现下如何？这是西域玉露膏，化瘀止痛的效果远胜寻常药膏。”

“隔了整整一夜才肯送药，王爷这番用心，倒是令人叹服。”

萧靳文未曾理会身后陆愈安的暗暗讥讽，沉声解释，“昨夜父皇留我在宫里议事，待今早朝堂事一了结，我便立刻回府取了药，匆匆赶来。”

“京城街道清平，王爷贵为天潢贵胄，自然要费心整理仪容，方能出行。”

这人怕不是有病，又没搭理他，好好的阴阳怪气个什么劲。

萧靳文敛去所有情绪，眯眸转头看向身后，“陆太医还没走啊？不知陆太医是如何得知穆姑娘受伤之事？又以何等身份踏入的太傅府？”

“王爷此话何意？莫非……”陆愈安故作顿悟，恍然大悟道：“承蒙王爷垂念，已是旁人莫大的体面。”

“山野粗鄙之人原是不配得到太医院的悉心看顾，反倒连累王爷因我遭陛下诘难。”穆姜南垂着眼，睫羽轻颤，“王爷放心，日后民女便安安分分，事事顺着王爷，敛了所有心思，缄口藏意，再不惹半分麻烦，碍王爷的眼。”

分别数载，萧靳文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不卑不亢的模样，从未见过她如此疏离。

这番以退为进的示弱，瞬间攥住了萧靳文的心绪。

他方才那点薄怨顿时烟消云散，语气温软道：“是我思虑不周，此事必定给你一个妥当交代。你安心在太傅府静养，别暗自郁结，别胡思乱想，好不好？”

“王爷！宫中内侍前来传旨，命穆姑娘即刻入宫觐见！”

越是到了关键，便越有人前来横加打断。

萧靳文冷冷盯着慌乱跑来的小厮，直接拒绝，“穆姑娘身子尚弱，病痛未愈，需安心静养。你去回禀父皇，此事我意已决，父皇若执意怪罪，我悉听尊便。”

“陛下既有传召，民女岂敢违抗。”

穆姜南轻轻挣开他的手，撑着矮榻艰难起身，动作牵扯到新伤，疼得她眉尖微蹙，面色愈发苍白。

她低低轻笑一声，自嘲又落寞道：“王爷何必为了我忤逆圣意。我这颗圣上亲自定下的棋子，也该去踏这注定的一步了。”

.

沿路残雪皆被宫人扫得干干净净，路面平整无碍。

穆姜南身上的伤本算不得严重，却刻意放软步子，每动一下便蹙紧眉头，时不时低低倒抽一口冷气，装作疼得难以支撑的模样。

引路太监谨小慎微的躬身随行，待到御书房门外通报后，立即默默退下。

御书房的门半掩着，穆姜南整了整衣襟推门而入，正欲行跪拜大礼，上首便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起来吧，无需多礼。”

暖阳穿窗而入，盛武帝端坐御案后提笔批阅奏折，“伤势如何了？”

穆姜南垂首敛目，恭敬回话：“谢陛下挂念，民女已无大碍。”

“无大碍？听着倒像是并无大碍。”盛武帝搁下手中朱笔，抬眸看向她，意味深长道：“朕特意叮嘱过他们留情，这般责罚，你自然受得住。”

“……陛下隆恩浩荡，民女感激不尽！”

“可知朕为何要打你这一顿？”

书案上的镶银笔架在光线下熠熠生辉，穆姜南头垂得更低，淡淡道：“民女越级呈报，有违宫规礼制。”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