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武帝陡然一拍案几,恨铁不成钢道:“不知死活!东宫储君之事,也是你能当众妄议插手的?”
一卷奏折擦着穆姜南的衣角狠狠砸落在地,摊开的纸面,正是今早大理寺递上来的奏章,时间凑巧得让人心里发寒。
穆姜南看透了皇帝的心思,说白了就是先打压、再施恩,借着这事拿捏自己,逼自己继续替他偏爱的儿子办事卖命。
她故作茫然,“民女愚钝,不知陛下所言,只会据实禀报。”
“据实?”盛武帝冷笑道:“那枚东宫独有的鎏金镯子总共不过三对,太子赐了王妃一对,又给了贤妃一对,你怎么不直说是贤妃授意于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鎏金镯子的事,穆姜南只私下跟苏大人说起过,在朝堂上从未吐露一字。
她默然不语,任由鬓边碎发垂下,掩住眼底心思。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盛武帝缓缓靠回龙椅,“你可是觉得,朕有意包庇太子?”
“民女不敢。”穆姜南心头一紧,当即俯首。
“太子乃国之储君,身负江山社稷之重,怎会因几句虚无缥缈的揣测便轻易动摇储位?我大梁法度森严,万事皆以实证为据。朕身为君主,断不会纵容任何阴谋诡计算计朝纲。”
盛武帝扬声朝外吩咐,“带上来!”
锦衣卫闻声而动,押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快步入内,狠狠将人扔在光洁的金砖之上。
盛武帝道:“此人是今早刚擒获的边沙细作,在京中私宅潜伏七载之久。本想借大理寺一事煽动乱势,后续再行歹毒之事,搅乱我大梁民心。如今,你可知朕为何要压下此事?”
穆姜南心中了然,却猜不透这位帝王的真正用意。
她犹犹豫豫、如临深渊地开口,“陛下……心系江山,用心良苦,民女……满心钦佩。”
“钦佩?”盛武帝从暗格拿出一个锦盒放在案上,“打开。”
穆姜南强忍着不适,捂着伤处缓步挪至御前,抬手打开锦盒。
盒中静静躺着块温润通透的羊脂玉牌,触手生凉。
“朕今下诏,命穆姜南充任荣亲王府案牍女史,随驾亲历刑狱事宜,专职记录。每月朔望之日,将所录卷宗整理妥当,呈递通政司,再转呈至朕御前。”
钦命王府案牍女史品阶为从六品,名义上隶属王府长史司,实则是皇帝亲派的专人。
其职看似只是记录荣亲王巡政言行,却可随亲王出入刑狱重地、调阅各地案卷,职权非同小可。
这位帝王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穆姜南索性装作懵懂无知,抬眸直视御颜,满眼皆是不解,欲言又止。
盛武帝指尖摩挲着指间翡翠扳指,旁敲侧击,“但凡出现在卷宗里的涉案之人,朕皆已逐一处置,这就是心怀二心、不忠不义的下场。”
“……陛下运筹帷幄,决策如神,民女心悦诚服。”
“好了。你且安心回府养伤,朕会下旨赐你一座宅邸。待伤愈之后即刻入府当差,不得有误。”
穆姜南紧紧攥住手中玉牌,冰冷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泛起阵阵钝痛。
皇帝借着大理寺这桩案子,不动声色地剪除了太子多年培植的羽翼,却依旧保住了他的储君之位,权衡朝局。
之前对自己施以廷杖责罚,全是做给满朝文武看的一场戏,而这从六品案牍女史的职位,才是他真正要给封赏。
他心里明明偏爱荣亲王,却为何要将自己留在近前。
美其名曰辅佐,实则是监视旁观。
坐拥天下的帝王从来都没有纯粹的爱与恨,只有永不停歇的猜忌、制衡与算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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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内,金丝楠木雕花窗棂半敞着,后殿透进暖融融的蜜色日光。
皇后斜靠在贵妃榻上,膝头摊着半卷书卷,眉眼含笑的望着殿中娇俏身影。
“母后,好不好看?”
萧玥提着金线绣纹的裙摆在殿中旋转一圈,发间珍珠步摇随着身姿晃动,细碎轻响。
皇后抬手唤道:“玥儿,过来,让母后仔细看看。”
萧玥笑意盈盈走上前,又在榻前转了一圈。
“我的玥儿本就生得云容月貌,是大梁最金贵的公主。只是这身瑞鹤绒缎衣裙,搭配素银珍珠步摇未免太过素雅,反倒压了你的灵气。明心,去取我妆奁里那套镶钻梅花钿头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