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去取我妆奁里那套镶钻梅花钿头面来。”
大宫女明心领命退下,萧玥伸手攥住皇后衣袖,软声撒娇道:“母后,那套头面是您心头至爱,儿臣怎好夺您所爱?”
皇后握着她的手背,柔声道:“母后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莫说一套头面,便是……”
望着女儿眸中灿若星子的光亮,她忽的顿住话音,指尖缓缓拂过女儿鸦羽般的青丝,转而问道:“今日身子可舒坦?药可按时服下了?”
萧玥随手拿起一块酥酪,“父皇心系天下,世间百姓无不感念尊崇。只是母后,儿臣有一事始终不解。穆姑娘是受苏大人所托才彻查大理寺旧案,既然事情原委都已清晰,父皇怎么还要让人打她廷杖?”
她腮边沾着些许玫瑰酥的碎屑,皇后取过锦帕替她拭去,笑着嗔道:“我们玥儿眼看便要及笄,反倒越发像只小馋猫。”
“母后分明是故意岔开话题,难道此事还有不可言说的隐情?”
皇后收回目光,“你可知靳文屡次为那小医女恳请封赏之事?”
“医女对六皇兄有救命之恩,六皇兄知恩图报,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啊。”
“皇子尊荣至极,一言一行皆牵系天下安危,最忌的便是动了真情。皇室中人若被私情牵绊,势必赏罚不公、政令偏私,长此以往必致祸起萧墙,动摇国之根本。”
“穆家先后两次救下六皇兄,可见二人缘分匪浅,他对穆姑娘动了心思乃人之常情。父皇若是担心六哥乱了心性,干脆将穆姑娘指给他做侧妃,再选一位世家贵女做正妃就好,这事为何一拖再拖,迟迟定不下来?”
“皇家侧妃身负凤诰,看似尊荣,实则不过是皇室联姻拢络朝臣、绵延子嗣的妾室罢了。一旦入了荣亲王府,此生便要困在礼教的桎梏里,便是爱恨喜乐都要辗转思量。穆医女自幼长在乡野,无拘无束,又怎受得了这般拘束?”
“可……那可是王府侧妃的位置啊!穆姑娘若是应了这门亲事,往后一辈子都会锦衣玉食、安稳度日,怎会不习惯呢?”
“侧妃……”皇后抚摸她后背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取过案上温着的桂圆茶,递到她唇边,“你当真觉得,穆医女嫁与荣亲王是天赐良缘?”
萧玥满心不解,“女子迟早要嫁人的。六皇兄品行端方,穆姑娘嫁与他必能一世安稳,再无烦忧。”
“玥儿竟是这般想的?”
“儿臣自然是这般想。”萧玥伏在皇后膝头,满是憧憬道:“日后儿臣的夫婿定要如六哥一般心怀坦荡、品行端正。不求他位极人臣,亦不求他富可敌国,只求二人情意如天边皓月那般澄澈明净,不染半分尘埃。”
“傻孩子。”皇后低笑出声,将她微凉的手拢在自己掌心温着,“母后早与你说过,便是你想要天上的明月,母后也会倾尽所能为你取来,不必惦念那些抓不住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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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午后,暖阳微醺。
楚知许捧着热茶,抬眼望着亭外的玉树琼枝、霜雪覆枝,舒朗笑道:“父亲的血海深仇虽只报得一半,可经此前一事,长信伯爵府已彻底失了陛下圣心,余下的纠葛且慢慢耗着便是。”
与她对坐的穆姜南视线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垂下语调,担忧道:“伯爵府遭陛下厌弃已成定局,你腹中孩儿降生之后处境恐怕会愈发艰难。这可怎么办呢?”
“长信伯将我腹中孩儿视作延续血脉的唯一指望,这段日子断不敢轻易惹出事端。”楚知许抬起手轻轻抚着小腹,想起前尘旧事,忽然道:“长信伯不是愚笨之人。事发之后,他暗地里追查了许久。此番能让他彻底放下戒心,全靠姑娘在中间多方周旋。能得姑娘倾力相助,当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穆姜南唇角微扬,“厚德之人,天必佑之。夫人心怀悲悯,自有天赐善缘。再者,我行止随心,不必记挂。”
“姑娘这般心性,实在是……”
楚知许一时语塞,寻不到妥帖词句形容,她敛去笑意,神色郑重道:“姑娘此番援手,于我恩同再造。我虽不知姑娘来历,可往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定竭尽所能,尽心相报。”
“姐姐这话实在太过沉重了。”穆姜南慢悠悠摩挲着指节,“外头天光正好,四下景致合意,何苦揪着这些琐碎俗事坏了眼下安稳光景。”
楚知许依旧放心不下,主动道出自身筹码,“姑娘的为人我自信得过,只是长信伯曾于大梁有功,根基尚在,不知荣亲王殿下对此有何筹谋?我楚家身为大梁皇商,产业遍布四海,虽比不上景王母家的权势底蕴,但若有需要,愿倾尽全部财力,全力相助。”
这话……
穆姜南缄口不语,垂首拢住茶盏凑至唇边。
景王富甲一方,手握巨额钱财。
荣亲王把持朝堂大权。
同为皇室皇子,谁会不觊觎那至尊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