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血两羸,脾胃虚冷,若再这般肆意折腾,安定将军未及而立之年便要身心俱疲,颓然倾颓了。”
穆姜南敛衽收手,自袖中拈出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药丸,强硬地塞入他口中。
“这是何物?”魏轻衫口中嚼着药丸,含混不清道:“莫不是毒药吧?你与我应该仇怨不深吧?我们之间不会有隐藏的血海深仇吧?”
“……将军遐思超然物外。”穆姜南转身便往屋内走,“地龙烧得正旺,将军一身寒意进入恐会头疼。”
魏轻衫笑意盈盈地紧随其后,瞧见她继续提笔拨弄算珠,便搬了把凳子置于对面,坐下后伏在桌上,“离京之前除却那几大车药材,我听说你还亲手制了些絮袜?你怎得未提前告诉我?害得我今日方知此事,一双都未得见!”
“将军尊贵不凡,所穿皆是苏州绣娘的精妙绣品,哪会瞧得上这粗布所制的絮袜。”穆姜南头也不抬。
“我皮糙肉厚,又不是表哥那般娇生惯养的纨绔,哪里磨得坏……”
纨绔?荣亲王?
穆姜南不接,反问道:“将军此次回京,不知陛下可曾赏赐了些什么?”
“赏了套宅子,还有金银珠宝。可无论是太傅府还是其他院子我都不喜居住,左右不过我一人孤零零的。”魏轻衫不满地抬手,遮住她看账册的视线,“你还没说为何不告诉我呢?”
“那些絮袜只我一人如何能赶得出。”穆姜南无奈抬眸。
“不是你亲手缝制的?”
“在太傅府时,将军日日防我看护我,眼线遍地皆是。”
“你这说的什么话?若传将出去,旁人怕是要骂我恃强凌弱、以势压人了。”魏轻衫底气略显不足,垂首摩挲着自己衣袖,佯装出一副忙碌模样,“回府路上贺叔特意同我说,那批药材与鞋袜都是借魏太傅的名义捐去边城的。你……是你故意的?”
“那批絮袜掺了草药,可温通经络,穿在脚上不单能抵挡凛冽寒气,将士长途奔波时药气自足底穴位渗入,更能舒缓脚足肿痛酸胀。安定将军自然不缺这些寻常物件,但此事于你日后募兵拢心便利不少。”
魏轻衫小声嘟囔,“募兵买马,听你这口气,倒说得我好似要图谋不轨一般。”
说罢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个小小布包递了过去,“喏,给你的。”
穆姜南神色坦然接过,打开一瞧竟是支雕工粗陋的木簪,簪头刻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
魏轻衫扭头,“路上闲来无事便随手刻了刻,手艺差了些,你莫要……”
“好生丑陋!”穆姜南捏起一角,将木簪拿得远了些,微微眯起双眸。
魏轻衫立时回头直直地盯着她,嘴唇翕动,睫毛颤抖的如受惊蝶翼。
“……嗯……”
穆姜南盯着那木簪凝视良久良久,终是抵不住那哀怨目光,勉强拔下自己发间的金簪,换上了这支歪歪扭扭的木簪。
魏轻衫尚未来得及由阴转晴,便听她又出言伤人,“将军这手艺,怕是连那木匠学徒都远远不及。”
“我本就不擅长此道,不过至少我懂得感恩,比某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强多了。”
不知他这番莫名比较从何而起,穆姜南抬手触了下发间木簪,随即垂首敛眸,“已到晚膳时分,怎不见王爷与你同来?”
“我一进王府便过来寻你了,表哥约莫还未得知我的消息。”
穆姜南愕然抬眸,“……将军于荣亲王府内不先拜见荣亲王,反倒先来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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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暮色来得仓促,王府书房内燃起暖黄烛火,萧靳文眉眼隐在烛影深处,听着暗卫统领的回禀,指尖不急不缓地叩着檀木案几。
“殿下,大理寺一案虽尚不知是何方势力率先挑起事端,但咱们的人已添油加火。
除了顺藤摸瓜查出的五人与东宫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外,还成功挑拨起御史台的怒火,促使他们纷纷弹劾太子纵容门生贪墨,使得陛下保全皇室名声,同时拔除东宫羽翼。除此之外,为防背后之人对荣亲王府不利,所有暗线在于事情捅出当日便即刻切断,提前备好替罪者以转移视线。
属下本欲借力打力,推动案件针对太子,同时顺藤摸瓜查明背后真正的布局者,却未曾料到对方竟突然停手。”
萧靳文望向院中那株被皑皑白雪覆盖的老梅,微微挑眉,“查不出?”
“线索到漕帮那里便戛然而止,所有相关之人都已被灭口。先是殿下遭遇险境,紧接着太子被拔除羽翼。本以为下一个便会轮到景王,没想到此人竟突然收手,实在令人费解。”
萧靳文莫名感到丝寒意,他下意识抚摸腰间的温润玉佩,“难道背后之人仅仅只是针对太子,刺杀本王者与他们毫无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