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我的还是轻……”萧靳文顺着她视线望去,“在看什么?”
穆姜南陡然回过神来,再度望向时却只见空空荡荡,“没什么,只是恍惚间好似瞧见一位故人。”
回廊之上的零星碎雪在凛凛寒风里打着旋儿飘落,萧靳文若有所思,并未追问。
回禅房的路上,魏轻衫忆起昨日与皇帝闲聊时提及之事,不禁开口问道:“那兵部亏空案原是太子在处理,这棘手的烂摊子怎的突然丢给你?”
“兵部这些年的账目混乱不堪,我足足查了三个月才理出些头绪。”萧靳文说着帮他抬起背上快要滑落的包袱,“查来查去,无非是军饷发放环节有人中饱私囊,军械采购价格虚高,以及边关屯田收入未如实上报这等旧事。”
“那你又是如何处置的?”
“请旨派御史核查边关军屯。重新招标军械采购,命工部全程监督。于兵部设立审计司,由户部派人常驻。还有……”萧靳文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他,“我暗中安插了几个眼线在兵部侍郎府上。”
“你如此大动干戈,太子与景王一脉的人定不会善罢甘休,怕是会故意针对你。”
“非常之时自当行非常之事。再者,我只是将查清的结果写成奏折呈递给父皇,并未插手其中任何一条事务。”
“当真一条都未曾插手?”
萧靳文微微侧首扫向身旁,却并未作答。
仅这一个细微动作魏轻衫便瞬间明了,他并未将此事告知外人。
魏轻衫适时转移话题,“兵部亏空积弊已久,非一日之寒,若不施些非常手段,恐怕难以彻底根治。”
“嗯。”萧靳文应了一声,“我近日新得了一些进贡的鲜果,滋味极佳,不如明日到我府上尝尝?”
魏轻衫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道:“表哥果然懂我,恰好穆小医师昨日答应教我辨识药材。”
“哦?那不如先品尝完鲜果,再一同去辨识药材,如何?”
正午天光斜落在覆雪飞檐上,回廊旁的腊梅冷香幽幽漫溢,与殿中香炉升腾的袅袅烟霭缠缠绵绵萦绕于寺庙周遭,给这寒寂清冷的山间古刹平添丝温软暗香。
行至山道折拐处,一道颀长身影自远处行来。
那人身着月白长衫,腰间悬着行医青囊药箱,步履沉稳地拾阶而上,恰好与三人迎面相逢。
“陆太医?”萧靳文脚步一顿,似笑非笑地重重道:“好巧啊,陆太医是来此地赏景的?”
“下官见过荣亲王,安定将军。”陆愈安从容行礼,仿佛真的只是凑巧相遇。
“陆太医不必多礼。”萧靳文唇角一挑,“这是要去何处啊?”
“下官奉旨前来为太后取平安符,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王爷。”
“陆太医既有公事在身,本王便不多叨扰耽搁了。”萧靳文不容置喙地越过他道:“我们走吧。”
“且慢……”
残阳隐于层云之间,将山道上四人的身影拉得颀长零落。
陆愈安解下腰间随身玉坠,递至穆姜南跟前,“小妹,你先前遗落在我那里的冰裂纹玉佩已修补妥当。”
羊脂白玉莹润生光,玉身裂痕为金丝精工勾勒缠枝莲纹,乃是极耗心力的金缮之法。
穆姜南心头暗生疑窦,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陆太医待故人,倒是格外上心体恤。”萧靳文居高临下道。
陆愈安整了整衣襟袖摆,端谨自持道:“分内之事。下官尚需回宫复命,先行告辞。”
魏轻衫望着他远去的方向,神色茫然地焦躁道:“穆姜南,你们二人认识?”
穆姜南摩挲着玉上金丝纹路,“旧时相识,唤一声兄长罢了。”
魏轻衫眼睛一亮,“这玉佩纹样着实雅致好看,改日我也寻一块好玉送你!”
萧靳文语气冷冷道:“表弟可知金缮工序尤为昂贵,便是把你整年俸禄尽数贴上,也未必够置办一件。”
“竟值这么多银钱?”魏轻衫怔怔盯着那枚玉佩看了许久,忍不住凑近追问,“穆姜南,你同太医院的人怎会熟稔到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