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溶月光下,本该被软禁宫中的萧靳文正踏着满地银霜朝王府走来。
他衣冠齐整,几缕墨发却散落在苍白面颊上,一双眼眸更是赤红如血,慑人心魄。
“王…王爷……”张诚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语声控制不住地发颤道:“圣上有旨,命您不得……”
萧靳文眼皮未曾抬动一下,径直从他身侧走过,视周遭锦衣卫如无物。
“这……”
张诚喉间发紧,抬手欲拦,却寻不出半分阻拦的由头,一时进退两难。
“让他入内。”
身后传来锦衣卫千户低沉的声音,“旨意只命我等看管王府,并未明令禁止王爷进门。”
朱漆府门缓缓开启,萧靳文的身影彻底没入门后,消失在视线之中。
张诚这才惊觉自己的后背衣衫被冷汗浸透,他抬眼望了望沉沉天色。
明日便是正月十五上元节,这京城怕是要迎来一场轩然大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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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迟迟未下新旨,府外又有朝臣轮番监督,穆姜南恪守本分,方才将最后一页医案誊抄完毕搁在案头,抬手揉了揉酸涩发僵的后颈。
府中案牍库内的炭盆早已熄灭,刺骨的寒气从青砖地面丝丝缕缕往上渗,冻得她脚趾发麻。
昏黄烛火蓦地一跳,府门被人从外推开,凛冽寒风顷刻间灌进屋中,吹得案上纸页“哗啦”作响。
穆姜南紧捏银针,眸光警惕的望向破门而入之人。
萧靳文立在门口,眼角染着极不正常的赤红,素来整洁的衣袍沾了满身雪水,水珠顺着衣摆“滴滴答答”落在青砖上,积起一小滩湿痕。
“阿爻……”
他哑声开口,嗓音里满是疲惫与破碎。
“王爷?”
穆姜南难得的不可置信,愣怔片刻便连忙上前,“王爷可是受了伤?”
话音落,她当即转身去取墙边药箱。
素白衣袖随动作轻扬,在烛火映照下宛若一汪流动的清辉月色。
萧靳文走到她先前坐过的椅上落座。
椅面还残留着淡淡温意,让他心头的焦躁更盛,他抬手粗鲁地扯开衣领。
“别动。”穆姜南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一片滚烫肌肤后,眉头微蹙,“周身无血腥味,想来是内伤郁气所致。”
“你倒是恪尽职守。不知穆小医师是尽医者之责医治本王,还是尽父皇密使之责,时时禀报本王的一举一动?”
他轻笑出声,嗓音沙哑的近乎破碎。
穆姜南稳稳搭在他脉门之上,“我乃医者,只辨病症,不问朝事,不涉权谋。”
“穆小医师的女官之位是父皇亲封,天下女子艳羡不已。若父皇命你毒杀本王,你又当如何?”
“我会先医好王爷的伤,其余之事,日后再论。”
府外还守着锦衣卫,他却能孤身从宫中归来,想必宫城里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变故。
探得他只是心火炽盛、积郁发热,穆姜南以退为进,故作落寞地起身收拾药箱,“我去煎两剂退热疏肝的汤药,王爷既已回府,便将身子交予我,我会……王爷!”
尚未说完,她腰间忽的传来一股蛮力,穆姜南猝不及防间被猛地拽入萧靳文怀中,跌坐在他的腿上。
药箱里的瓶瓶罐罐“哗啦啦”滚落一地,碎瓷清响刺耳。
“王爷可是身子不适?”
她下意识挣扎,灼热气息喷洒在她耳畔。
压抑许久的疯癫与痛楚,让萧靳文双臂死死锢着她的腰肢,“阿爻,你日日守在我眼前,却始终若即若离。父皇派你来监视我,是不是还命你用这副模样刻意勾着我?嗯?”
身下的异样清晰无比,穆姜南背脊瞬间绷得笔直,“王爷是高热烧糊涂了?我这就去为您熬药。”
“我不需要什么汤药。”
萧靳文声线嘶哑到极致,浑身燥热难安。
他忽然反手,将念了无数日夜的人狠狠按在书案之上,不顾周遭凌乱,唇瓣毫无章法地狠狠压下。
案上医案当即散落满地,砚台倾覆,浓墨泼洒,宛若凝血般晕开在纸页上。
这个吻没有半分温柔,尽是压抑至极的发泄与绝望,狠厉的啃咬铺天盖地。
穆姜南瞪大眼睛屈膝顶向他腹间,袖中银针也同时疾刺而出。
“呃!”
萧靳文闷“哼”一声,故意控制不住,踉跄着后退撞翻屏风,无力地跌跪在地。
唇瓣传来阵阵刺痛,穆姜南喘着粗气起身,满心愤怒地盯着地上的人,可目光落在他凌乱不堪的身形上时又倏地僵住。
月白织银暗纹锦袍被寒风掀起下摆,腰间玉带松松垮垮半坠着,露出的腰线劲挺如寒竹,苍劲有力。
腕间突兀的青紫淤痕,比衣襟散开处隐约可见的红梅印记更显刺目惊心。
散乱的黑发垂落,遮住了萧靳文的神情,只看得见他肩膀微微颤抖,眼睫沾着细碎水光,脆弱得宛若困在蛛网中的雪蝶,身形透着难言的诱人与狼狈。
穆姜南有片刻的色令智昏。
她弯腰扶住他的手臂,慢慢合上他敞开的衣襟,“王爷,地上寒凉,伤身。”
“阿爻这是在可怜我?”
萧靳文眸光怯怯向上,直直望向她的模样干净又青涩,脆弱与茫然毫无遮掩。
穆姜南迷魂许久,才回过神来轻轻拂过他滚烫的额头,“你发了高热,我这就去煎药。”
“别走!”
萧靳文忽然紧紧攥住她的衣袂,衣襟再度散开,带着浓重的鼻音卑微恳求道:“别走,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