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萧氏的皇族血脉,一味退避隐忍换不来敌手留情,只会让身边人一次次沦为被殃及的池鱼。
这京城风云,这朝堂权谋,是时候重新擘画,步步筹谋了!
萧佑珩抬起染血的掌心拭去眼底猩红,望着铜镜中自己的模样冷声嗤笑,“当真以为我南海陆家是任人拿捏的软懦之辈?”
言罢,他接过铜盆,净面洗漱妥当后端坐于榻上,任由福伯为他包扎指节的伤口。
“满朝文武都盼着本王身败名裂,幕后奸人妄图阻我登储夺位,那本王便亲手送他们入无间地狱。阿囡以命换得的生机,本王绝不会再肆意糟践。”
福伯满面欣慰,“王爷心中可是有了计策?”
“伪造盐铁贪腐账本的罪责远不及私通北狄、走私军械重要。你立即派人暗中盯紧御史台一众官员的家眷,记清他们往来接触的每一个人,切记,是任何人!即便只是街头的寻常乞丐也不可疏漏。余下便……”
话音未落,门外传旨太监的尖厉嗓音刺破庭院寂静,“陛下口谕,景王即刻接旨!”
“父皇怎会在此时传旨?”萧佑珩低声呢喃,“宫中莫非又出了惊天变故?”
福伯沉吟片刻,迟疑回道:“王爷这些时日闭门幽居,不问外事,自然不知外界变故。五日前,陛下突然将荣亲王软禁宫中,连带着荣亲王府也同景王府一般,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上下人等不得随意出入。”
“六弟也遭人陷害了?”萧佑珩语声陡然拔高,满是不可置信,转念间面色骤变,“这半年内风波迭起。六弟被构陷,太子皇兄羽翼被尽数剪除,本王也被排挤出朝堂中枢。这一桩桩、一件件,分明都是冲着我萧氏皇族子弟而来。”
“经王爷提点,老奴也觉处处是蹊跷。如此时局下,荣亲王安然脱身,还得了穆家鼎力相助,权势日盛,想必成了幕后奸贼的眼中钉、肉中刺。”
“五日前便被软禁,至今未曾释放,不知是被扣上了什么滔天大罪……”
门外传旨太监的催促声愈发急促,萧佑珩大步踱至榻边披上衣袍,“该来的劫数,终究躲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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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西斜,荣亲王府的朱漆大门彻底阖拢,长街上停着一辆不甚起眼的青布马车,四周锦衣卫步步监视。
檐角的风灯摇影晕开一抹昏黄微光,萧靳文蓦然回身,望向府中深处。
琉璃影壁上犹映着院内未熄的烛火,游廊之下,管家亲手悬挂的走马灯好似还在徐徐转动。
“王爷……”穆姜南上前为他拢紧身上狐裘,温声提醒,“圣旨命您现在赶赴北疆,不得耽搁,咱们该启程了。”
萧靳文默然不应,垂眸静立原地。
长街尽头忽然传来清脆的銮铃声,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奔踏而来。
“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
魏轻衫翻身下马,玄色靴底一踏上结着薄冰的地面忽而踉跄了两步,勉强稳住身子后从怀里摸出油纸包,不由分说便往萧靳文手里塞去。
“浮元子,你最爱的芝麻馅,是府里厨子昨夜特意备好的。这会儿虽已凉透,风味也差了几分,但好歹先垫垫肚子。”
油纸包尚带着余温,灼得萧靳文指尖微颤。
魏轻衫唇瓣翕动,终究按捺不住地凑近,不解问道:“前些日子还好好的,陛下怎么会突然把你发去边疆?你打小就在京里长大,哪里受过边关那般酷寒苦地?表哥,你到底是说了什么惹得龙颜大怒了?”
这番话恰好戳中萧靳文心底的怒火,他猝然抬眼直直看向他,“你从哪儿得知我要离京?是谁告诉你的?”
看来是当真与陛下起了嫌隙,还闹得动静不小。
魏轻衫摸了摸鼻尖,忙仰头望天,顾左右而言他,“今儿是正月十五,月色真是极好啊!”
一旁的穆姜南听他生硬的转移话题,忍不住轻笑出声,“不知魏将军何日离开京城?”
“后天,后天一早便动身。”
知晓她在替自己解围,魏轻衫满眼感激,故作老成地挤在二人中间,一手挽住一人的臂膀,朗声道:“陛下虽只准你带着姜南小医师与车夫上路,但好在沿途有锦衣卫一路护着,我倒也放得下心。边疆苦寒,却终究在我的管辖地界里,你们这几日不必赶路太急,慢慢走,沿途赏赏山水也好。天亮后我便同贺叔知会一声,早早离开,一路陪着你们同往。”
从京畿朝堂的中枢之地调往北疆军事重镇,谁也猜不透圣意到底为何。
穆姜南轻轻抽回被挽住的手臂,感受到身侧投来的失望目光,转身率先走向马车,“天寒风冷,我先去官道旁的客栈等候将军。”
“一言为定!”
魏轻衫喜不自胜,伸手半扶半推着萧靳文登上马车,“表哥不必忧心。我七岁便去过北疆,那一带地界我再熟悉不过。你只管先行动身便是,我还要回宫赴今日的宫宴,就不便远送了。往后到了那边,你我便能朝夕相伴,时常相聚了,我可太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