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鸿渊挑开汤圆封口，乌黑馅料汩汩溢出。

他连忙咬下一大口，口齿含糊道：“北疆的济州挺好的，距离四大佐命世族的金城穆家更是近便。”

萧靳文凝望着窗外渐散的烟火烟霭，眯起眼眸，“伯父此番随我同行，究竟是为宽慰侄儿，还是为护旁人安危？”

“在盛京的深宫待的久了，果然就只会迂回猜谜。老衲早就说过，老衲只是在古刹清修的寂寥难耐，想要遍历四方，尝遍世间斋饭而已。”

“话里藏锋。”

“你小小年纪心思怎生的这般深重？”

萧鸿渊拭去唇角残渣，凑近几分打趣道：“皇弟究竟对你做了什么？让你一路行来字字带刺，句句含郁。男儿立身当如青松苍劲，沉稳持重，成日郁结阴郁，满腹都是揣测的，佳人可不会对你倾心……”

话音未落，近处爆竹再次炸响，震得窗棂纸“簌簌”震颤不止。

萧靳文望着他难得正色的眉眼，抬手将那盏兔儿灯悬于床柱之上，背对着他轻声道：“伯父深知我心性根底，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再谈吧？”

萧鸿渊顶着光头对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啃食手中汤圆，由衷感叹，“色香俱佳，人间美味啊！”

·

客栈之外张灯结彩，人声沸反盈天，远处悠悠传来的丝竹管弦顺着窗缝渗入屋内。

柳烨安将食盒放在小几，抬手掀开，软糯米香裹挟着清甜桂花顷刻溢出。

“先用些吃食。家父有嘱，命我一路护你周全。”

“许久未踏足青屏阁，倒着实惦念柳伯父。”穆姜南眸色一亮，接过他递来的竹签戳起一枚咬下。

绵密细腻的馅料溢出唇间，她轻声问道：“寻草堂周堂主家的阿宝现下如何？那孩童康健了吗？”

“活蹦乱跳。我离阁前还被他扯毁了半幅衣料。”柳烨安取出一方丝帕递出，“慢些用，内馅滚烫，仔细灼伤。”

“多谢。”穆姜南接过丝帕，状似随意开口，“那你呢？听说你离开青屏阁整整一年，为了什么？”

“一年前她走失无踪，我寻了整整一载！”

“她？女子吗？”穆姜南动作一顿，“你离开青屏阁整整一年，就只是为了寻觅一位走失的女子？”

“那是我……妹妹。”柳烨安当即高声辩驳，唇瓣翕动，想要再多做解释。

穆姜南看了他几眼，见他犹犹豫豫，主动打破尴尬，“认识你这么久，我竟从未听闻你还有一个妹妹。莫非是义妹？”

“……不是。”

“那便是嫡亲血脉了。”

“……不是。”

“啊……？非亲非义，那便是表妹？堂妹？或是师门师妹？我总能猜对一个吧？”

“是……是……”

吞吞吐吐，言语结巴，穆姜南恍然大悟，坏笑，“噢……对外称兄妹，心底是佳人啊……”

“不是你想的那般！”柳烨安连忙摇头，急急解释，“她名柳兮沁，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柳伯父之女？同父异母？”穆姜南惊诧，“我在青屏阁静养了六七年，怎么从未听说柳伯父又娶妻了？”

对面之人再度缄默，又变回了那副寡言模样。

穆姜南压下疑惑，无奈摆手岔开话题，“这事先不论。我且问你，你是从哪里知晓荣亲王的车驾会行经此道？又为何刻意拦路相阻？”

柳烨安抱剑端坐，“她身在盛京，我寻遍各处，迟迟无果。”

“寻她无果，听闻我也在盛京，所以便一路尾随，追踪至此？”

“我追踪之人是陆愈安。”

“你见过我兄长……青屏阁与他这位江湖游医素有往来，倒也情理之中。”

“江湖游医？”柳烨安微怔，认真看向她，“你平日便是这么看待他的？”

“不然？你该不会认为他是我的至亲兄长吧？”

柳烨安摇头，“穆姑姑从未提及此事。只是你与他皆通医道，世人多半会这样揣测。”

“照你如此说，金城穆氏族主亦是穆姓，揣测我是他的后人岂不是更为贴合？”

“或许吧。”柳烨安突然咬牙切齿，“无论你的生父是谁，都绝不可能是方才的那个光头野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