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之后又过了一周,南港的秋天走到了最浓的时候。
梧桐叶黄透了,风一吹就落成一片金色的雨。操场边沿那排树的枝条已经稀疏了大半,露出灰蓝色的天空。丁零和季棠坐在那棵老梧桐树底下,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会发出干燥的破碎声。
那天下午,季棠带来了一袋糖炒栗子。
她走到树下的时候,把纸袋往丁零面前一递,纸袋还是热的,从封口处透出一股焦甜的香气。丁零接过去剥了一颗,栗子肉金黄饱满,烫得她在手心里颠了两下才放进嘴里。
"你买的?"丁零问。
"校门口那家。排了十五分钟队。"
丁零嚼着栗子,看了一眼季棠。她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排了十五分钟队"这几个字让丁零心里动了一下。
"下次别排了。"丁零说。
"为什么?"
"太冷了。"
季棠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她从纸袋里也拿了一颗,低头慢慢剥,剥得很仔细,把壳和内皮都撕干净了,然后把那颗完完整整的栗子肉放在丁零手心里。
"吃。"她说。
丁零看着手心里那颗剥好的栗子,像一颗被小心打磨过的琥珀,金黄色的,在午后的光线下微微发亮。她把它放进嘴里,没有嚼得很快,让它慢慢化开。
栗子吃到一半的时候,季棠忽然放下手里的纸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丁零。"她叫她的名字。
"嗯?"
"明天周末。"
"嗯。"
季棠看着她,秋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往一侧吹,她没去拨开。"那你看电影的事,还记得吗?"
丁零剥栗子的手停了一下。她当然记得。那天她说了"去",之后几天她一直在等季棠提这件事,但季棠没有说具体哪天、什么电影、几点碰面。她也一直没问。她在等季棠开口,季棠大概也在等她开口。
"记得。"丁零说。
"明天下午三点?南港影城?"
"好。"
季棠低头剥了一颗栗子,剥完放在丁零手心里。丁零看着手心里又多了一颗金黄色的栗子肉,抬头问:"你怎么又给我剥?"
"你想看电影,我刚才在想看哪一场,没注意,就剥了。"季棠说,语气平平的,然后也低头从纸袋里拿了一颗自己剥。
丁零把那颗栗子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她看着季棠低头剥栗子的侧脸,看她用指尖轻轻撕开内皮。她忽然觉得,如果明天是和这个人一起看电影,那看什么真的不重要。
"那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影城门口等你。"丁零说。
"好。"
那袋栗子吃完之后,季棠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湿巾,抽了一张递过来。丁零接过去擦了擦手,然后把用过的湿巾叠好握在手心里。
"丁零。"
"嗯?"
"你手机带了吗?"
丁零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锁屏是一张很普通的系统壁纸,蓝色的渐变。季棠看了一眼,没有评价。
她把自己的手机也拿出来,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到丁零的方向。上面是一个微信二维码。
"加个好友。"季棠说,"明天要是找不到你,我还能发消息。"
丁零看着递过来的手机屏幕。她以为她们已经有那个临时会话就够了,但季棠说的是"常用"。
她扫了码。申请好友的界面跳出来,她输入了自己的名字:"丁零"。
对面秒通过。聊天界面弹出来,空白,但底下显示着"你已添加了季棠,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丁零看着这行系统提示,又看了看季棠的头像——一张旧照片,秋天的天空,蓝得很浅,像从梧桐树底下仰拍的。
她忽然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认识"。
"你可以给我发消息了。"季棠把手机收回去,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那你明天要是找不着我——"
"你发消息我就会看。"
丁零点了点头,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两个人在树下又坐了一会儿,谁都没再说话。风从她们之间吹过去,带起几片落叶,打着旋落在脚边。
那天晚上丁零回到宿舍,洗完澡坐在桌前擦头发。她拿起手机,点开季棠的聊天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了两下。
她打了一行字:"明天下午三点,南港影城。我会早到。"
发送。
对方没有立刻回。她放下手机继续擦头发,过了大约三分钟,屏幕亮了。
季棠回了一张图片——是明天的电影排片截图。她圈了一部下午三点二十的场次,片名丁零没听过,但季棠在下面打了一行字:"这部,三点二十开场。我三点到门口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