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沈知意又出现在那棵梧桐树下面了。
那天下午丁零到的时候,季棠已经在了,沈知意也坐在旁边。和上次不一样,她这次坐的位置离季棠近了一些,像是已经过了"需要保持距离"的那个阶段。她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摊开在膝盖上,正在和季棠讨论什么。丁零走近的时候,听到沈知意说"这面墙的承重结构不对",季棠说"那你改一下"。
丁零走过去坐下来的时候,沈知意抬起头朝她点了一下头,说:"你来了。"语气很平常,像是已经认识很久了。
"你们在聊什么?"丁零问。
"她在帮我看图。"季棠指了指沈知意膝盖上的那卷图纸,"她最近在做一个老建筑改造的方案。"
丁零凑过去看了一眼,图纸上是手绘的平面图,线条细而干净,标注很工整。她看不出什么结构上的问题,但她看到了图纸角落里一个很小的签名——"沈知意"三个字,写得不大,但每一笔都收得很稳。
"你学建筑的?"丁零问沈知意。
"嗯。大三了。"
"那你看图纸应该很熟。"
"看多了就熟了。"沈知意把图纸卷起来,放进画筒里,拍了拍手,然后看着丁零,"季棠说你寒假回家的时候,你们每天都在打电话。"
丁零转头看了季棠一眼,季棠低头翻书,嘴角有一个很小但藏得不太好的弧度。她没有否认。
"没有每天。"丁零说。
"隔天。"季棠在旁边纠正。
沈知意看了一眼季棠,又看了一眼丁零,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她没有追问,把画筒放在脚边,靠到树干上。
"那你们现在的关系,算是什么阶段?"她问。
这个问题落下来的时候,空气安静了一瞬。丁零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她转头看了看季棠,季棠已经停下翻书的动作,抬起头,和沈知意对视了一眼。然后季棠替她回答了,语气平平的,像在说"天气不错"。
"还在观察。"
沈知意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带着一种"你们自己慢慢来"的了然,她把目光收回去,抬头看着头顶新发的梧桐叶,像是看够了热闹,主动把空间还给她们。
丁零坐在旁边,感觉到"还在观察"这四个字在她心里停了一下,又慢慢化开了。不是难过,也不是遗憾,是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因为季棠说的"还在观察"不是"还没确定",而是"还在观察"——说明她也在看,也在等,也在用她的方式确认什么。
沈知意坐着没有急着走。她翻了一会儿手机,忽然说了一句:"丁零,你知道季棠大一的冬天,经常一个人跑到这棵树下坐吗?"
丁零侧过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