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丁零开始用那支笔在笔记本上写东西。不是每天写,是有话想说的时候写。季棠不知道她写了什么,也没有问。但有一天下午,丁零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在两个人之间的草地上。
"你写完了吗?"季棠问。
"写完了。"
"那我可以看吗?"
丁零点了点头。
季棠拿起笔记本,翻开到丁零刚才写的那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比之前更工整了一些,像是认真放慢了速度写的:
"你说明天见的时候,我会记得。你说以后春天都坐在树下的时候,我也会记得。你说喜欢的时候,我全都记得。你之前问我,我们现在算是什么。我想好了。我们现在算是——两个人都记得很多事的人,在同一个地方,慢慢地把这些事变成共同的。"
季棠看着那几行字。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她合上笔记本,没有还给丁零,而是放进了自己包里。
"这个我收着。"她说。
"那是我的笔记本。"
"现在是我的了。"
丁零看着她,看着她把笔记本放进包里的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放一件会被压坏的东西。她说:"那你明天还来吗?"
季棠偏过头看着她。"我每天都来。"
丁零点了点头。她把那支笔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笔杆上还残留着季棠的温度。她想着——以后她可以在另一本新本子上写东西。用同一支笔。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但她觉得季棠应该知道。
那天傍晚她们并肩走回宿舍区的时候,丁零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季棠的手也垂在身侧。她们走路的节奏已经像两只在同一个曲子里跑的音符,偶尔碰一下,又分开,又碰一下。没有人刻意去握,但她们的方向是一致的。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季棠停了一下。她从包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开到最后一页,拔开笔帽,在空白处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递回给丁零。
"这个给你。"
丁零接过去,没有当场翻开。她握在手里,说:"明天见。"
"明天见。"
季棠转身走了。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像想起什么似的说了一句:"你明天穿白色。"
丁零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灰色T恤,没来得及接话,季棠已经转回去继续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季棠的背影走远。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灰色的路面上缓慢移动。她低头打开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季棠刚才写的那几行字:
"我也记得。你问的每一个问题,我都没忘。下次你问'我们现在算是什么'的时候,我会回答你。但我觉得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季棠"
丁零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她的步子比平时轻了一些,像一个人终于把一件很重要的事放在了另一个人的手里,而对方稳稳地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