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南港,彻底进入了夏天。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浓密得像一把撑开的绿伞,把整片树荫铺在草地上。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落成无数个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就晃动起来,像一整片金色的水面。那棵小苗也长高了,到了丁零大腿的位置,细瘦的茎上多了一些木质化的痕迹,正在从一株幼苗变成一棵真正的树。
丁零和季棠每天下午依然坐在树下。她们坐的位置比以前更近了,肩膀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有时候两个人各自看书,看到某一页,季棠会偏过头来说一句"你看到第几页了",或者"这段写得好"然后念给丁零听。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坐着,看树影从左边移到右边,看远处操场上有人的身影在跑动,然后慢慢停下来。
她们不再需要刻意找话说。不说话的时候,那种安静也很自然。就像两棵树并排长在一起,根系在土底下交错延伸,不需要每一天都确认什么,它们知道彼此在那里。
有一天下午,丁零坐在树下,看着头顶浓密的绿叶,忽然说了一句:"夏天了。"
"嗯,夏天了。"季棠说。
"你去年夏天的时候,也坐在这里吗?"
"坐。但我只坐树荫的边缘。因为你还没来。"
丁零侧过头看着她。"那今年呢?"
季棠往旁边挪了挪,把肩膀靠进丁零肩膀旁边的位置,动作不大,像是移动一片叶子。"今年坐中间。"
丁零感觉到季棠的肩膀轻轻贴着她的肩膀,夏天的风带着温润的热意从她们之间穿过去,把两个人的头发往同一侧吹。她低下头,看到季棠的手放在草地上,指尖微微松开,像是在等她做下一个动作。她把自己的手移过去,指尖碰了碰季棠的指尖,然后停在那里。
季棠没有抽走。两个人的手指交叠着,像两片被同一阵风吹得靠在了一起的叶子。
后来她们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风把头顶的树吹得沙沙响,远处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声在远处响了一下又消失了。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她们的手背上,在指尖相接的位置亮了一会儿,然后又被吹动的树影盖过去。
"季棠。"丁零开口。
"嗯。"
"你之前说——我下次问'我们现在算什么'的时候,你会回答。"
季棠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树影和天光之间显得清澈而稳定,像一面被洗过的镜子,能清晰地照出坐在她旁边的那个人。
"你想问吗?"季棠问。
"想。"
"那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