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地面已经干了,路面上只剩下一些浅浅的水痕映着路灯的光。她们在食堂吃完饭后沿着操场边沿走了半圈,走到那棵梧桐树旁边的时候,季棠停下来,侧过头看了看它。雨后的梧桐叶被洗得格外鲜亮,绿色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边缘还挂着细小的水珠。那些水珠在路灯的照射下闪着细碎的光。
"它每次下雨之后都会变得更绿。"季棠说。
"因为它被洗过了。"
"那如果我们淋雨,也会变绿吗?"
丁零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人。人淋雨会感冒。"
季棠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从鼻腔里逸出来,只持续了一小段就停住了。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丁零,说了一句:"那下次下雨的时候,你还是来我伞底下。"
"好。"
她们继续走着,步子不快不慢,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丁零走在她旁边,想着季棠刚才问"如果我们淋雨会变绿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在问一个假设性的问题。
"季棠。"丁零开口。
"嗯。"
"如果我们是两棵树,你是什么树?"
季棠认真想了一下。"我还是梧桐。你呢?"
"我还不知道。"
"那你想好了告诉我。"
"好。"
她们又走了一段路。快到宿舍区岔路口的时候,丁零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季棠。"我可能是玉兰。春天先开花,再长叶子。花落了之后叶子才长出来。看起来像花比叶早到,但叶一直在根上等着。"
季棠没有回答。她站在原地,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一半脸照亮,另一半藏在暗影里。她看着丁零,过了一会儿说:"那等到明年春天,你要开给我看。"
丁零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丁零躺在床上,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窗台照成一小片银白色。她翻了个身,想着季棠站在伞底下的样子,想着她说"想让你来我伞底下"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想着她说"你够高吗"的时候眼睛微微弯起来。她关掉灯,闭上眼,雨后的空气从半开的窗缝里渗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草叶被洗过的清冽气味,和季棠那把淡蓝色伞沿的水珠一样,落在她身上,细密而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