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棠抬起头看着丁零。她说:"你怎么比我还确定?"
"因为我已经开始习惯了——你在这里,你不在,你在这里。你走了一年后又会回来。只是时间长一点。"
季棠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她说:"你的思维方式越来越像我。"
"那是你教的。"
"我教你什么了?"
"教我等。"
季棠没有再回答。她把表格收起来放进包里,然后朝丁零的方向靠了一些。肩膀贴着肩膀,和以前一样的位置,只是这一次靠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风把头顶的梧桐叶吹得沙沙响,已经是九月末了,树叶的边缘开始泛出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黄色。
后来她们去吃了晚饭。季棠选了一家她们常去的面馆,热汤面端上来的时候腾起白色的热气。丁零低头吃面,季棠在她对面,也低头吃面。偶尔抬头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碰上,又各自移开,像两个同步的钟摆。
走出面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路面上残存的暑气蒸成一层薄薄的热雾。她们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谁都没有说很多话。但她们的手牵在一起,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丁零。"季棠开口。
"嗯。"
"我走之前,想再去一次那棵栀子花树。"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你陪我。"
"好。"
她们走到宿舍区岔路口的时候站住了。季棠松开丁零的手,退了一步。路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的轮廓染成一层暖黄色的边。
"明天下午,还是那棵树下见。"
"好。"
季棠转身上了楼。丁零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的门后。她把那只刚被松开的手插进口袋里,感觉到掌心里还残留着季棠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散去,像夏天正在慢慢地、不可逆地走远。
她往回走的时候想着:九月快过完了,秋天就要到了。季棠的签证下来之后,倒数就要开始了。但她想的是——在剩下这些天里,她要陪季棠把想做的事都做完,要陪她去看那棵栀子花树,要去吃那家面馆,要在梧桐树下坐到她离开。她不想漏掉任何一次"一起"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