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丁零和季棠一起去了那棵栀子花树。
九月底的南港,夏天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段。栀子花的花期早就过了,树上的白色花瓣已经落尽了,只剩下墨绿色的叶片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铁栅栏门还是半掩着,墙上的藤蔓比夏天更深了一些,边缘的叶片开始泛出些许金红色。
丁零推开铁栅栏门,侧过身让季棠先走进去。季棠走到树前面站定,伸手碰了碰最低的那根枝条。叶片在她指尖下微微颤动了一下,像在跟她说"我记得你"。
"它谢了。"季棠说。
"明年还会开。"
季棠没有说话。她把手指收回来,在树干旁边蹲下来,看了看树根周围的泥土。泥土是深褐色的,有些干裂,缝隙里冒出几根细小的杂草。她用手把那几根杂草拔了,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我明年夏天可能看不到它开花了。"她说。
丁零站在她身后。"它知道你来过。"
季棠转过身看着她。秋天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她们之间,把季棠的轮廓镀成一道细长的金边。她的眼睛里有树影和天光,和夏天她第一次带丁零来这里时的样子很像,只是这时候她的睫毛微微低垂着,像是在想一件还没有完全想好的事。
"丁零。"她说。
"嗯。"
"你会写信吗?"
"手写的那种?"
"嗯。"
丁零想了想。"可以写。"
"那我会给你回信。"
"好。"
季棠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件事。她转回身,面对着那棵栀子花树,说了一句:"那明年夏天,我可能不在南港。但我会给你写信。"
风穿过围墙边沿,吹动她耳侧的碎发。丁零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望着那棵花树的侧影,轮廓在夕阳的光线下显得清晰而干净。她伸手碰了碰季棠的手腕,指尖触到那根红绳的边缘,感觉到棉线的纹理在指腹上轻轻摩擦。
季棠没有缩回手。她偏过头看着丁零,目光里有一种很静的东西,像秋天下午的光线照在水面上反射出的那种亮度——不晃眼,但足够让人看清。
"明年夏天之前,我会回来。"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