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头顶的树叶吹得沙沙响。树影在她们身上缓慢移动,从肩头移到胸口,从胸口移到握着的手上。那天她们在树下坐到了天黑。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梧桐叶在灯光里变成了暗绿色,树影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操场边的跑道上。远处有几个人在散步,说话声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模糊而柔和。
季棠坐直了身,把书收进包里。丁零也站起来,两个人并肩站在树下,夜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微微凉了,像秋天送给她们的第一句话。
"我明天走。"季棠说。
"我知道。"
"后天到。"
"我知道。"
"到了之后,我会给你发消息。"
"好。"
季棠转过来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一半脸照亮,另一半藏在暗影里。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丁零的脸侧,指尖沿着下颌线缓缓滑过。
"你不要一个人坐在树下太久。"她说。
"不会。"
"冷了就回去。"
"好。"
季棠的指尖在丁零的嘴角停了一下,像一枚句号被轻轻放在那里。然后她收回手,垂下眼,说了一句:"那我走了。"
丁零站在路灯下看着她转过身,看着她沿着操场边沿走向宿舍区的方向。风把她衬衫的下摆吹得微微扬起。丁零没有追上去,没有喊她的名字。她就站在那里,看着季棠的背影越来越小,在路灯的光影交替中走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她和季棠刚才坐过的地方还留着野餐布的压痕。那棵小苗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在和她一起道别。
丁零在树底下又站了几分钟,然后转身往回走。她走得比平时慢一些,像是要把最后那段路走得更久一点。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了季棠今天给她的那张写着她名字的胶带贴纸,已经贴在饭团的包装纸上,被她收起来了。她握着那小块胶带走回宿舍,觉得秋天的风虽然来了,但夏天还没有完全离开——它还留在那个吻里,留在手心里,留在胶带纸上的圆珠笔字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