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季棠穿了一件白色的薄衬衫。
丁零到树下的时候,她已经在了。她坐在老位置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但书是合着的。她看到丁零走过来,把书放到旁边,在野餐布上腾出一块位置。丁零坐下来。两个人肩靠着肩,背靠着梧桐树干,树荫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开成一片浓密的绿。空气里还有夏天的余温,但风已经有了秋天的味道,干燥、清透。
"你今天要在这坐多久?"丁零问。
"坐到天黑。"
"那好。"
她们各自带了一本书,但都没有翻开。那些纸张安静地躺在膝盖上,像它们知道今天的主角不是它们。她们只是坐在树荫里,看着风把树叶吹动,看着阳光缓慢地移动。偶尔季棠会说一句"今天那棵小苗好像又长高了一点",丁零会说"它秋天不会长那么快了"。季棠说"那明年春天会再长"。然后她们又安静下来。
中午的时候季棠从包里拿出两个饭团,一个递给丁零。丁零接过去,看到饭团的包装纸上贴了一小块胶带,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丁零"。她笑了一下,说:"你什么时候写的?"
"早上。"
丁零没有说话。她把饭团拆开,咬了一口,米饭是凉的,但夹着的馅料是热的。她嚼得很慢。季棠坐在她旁边,也在吃另一个饭团,低着头,每一口都咬得很均匀。
她们吃完午饭之后又坐了很久。阳光从头顶的正中慢慢偏向西侧,树影从短变长,在地面上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移动。丁零后来把书打开了,但看了两行就停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季棠放在地上的那只手上。她的手指微张着,像是在等她。
丁零把自己的手放过去。季棠的手指收拢,扣住了她的指缝。她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继续看着前方,像在看一棵树的轮廓慢慢融入午后的光里。
傍晚的时候,天空开始变色。从浅蓝变成淡蓝,从淡蓝变成带着粉调的金色,再从金色变成橘红。梧桐树的叶子在逆光里变得半透明,像被烧薄了的绿色玻璃,边缘发着光。那棵小苗站在她们脚边不远处,细瘦的枝干被夕阳拉成一道深色的长影。
季棠看着那片天空,开口说:"我小的时候,夏天结束前会有点难过。因为要开学了。后来长大了,没有那么难过了。但今年的夏天——"她停了一下,"今年夏天,是我觉得最好的一个夏天。"
丁零侧过头看着她。夕阳的光线落在季棠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成一幅被定格的画。
"明年夏天的,会比今年更好。"丁零说。
"你保证?"
"我不保证。但我相信。"
季棠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风吹过树叶时带起的声音,不是刻意发出的,但存在。她把头偏过来,靠在丁零的肩膀上。头发擦过丁零的颈侧,带着洗发水的气味和阳光晒过之后特有的干燥感。丁零感觉到季棠的呼吸落在她的锁骨上,均匀而浅,像一个在不断被延长、被珍惜的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