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季棠开始频繁地看镜子。
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好看,是因为她想确认——镜子里的那个人,还是不是季棠。
她站在洗手台前面,看着镜子里的人。头发比来的时候长了一些,瘦了一点,下巴比以前尖。眉眼还是她的,但她看着那双眼睛的时候,总觉得里面少了些什么。以前在南港的时候,她偶尔会在镜子里看到一个"正在期待着什么"的人。现在她看着自己,只看到一个"正在等着什么结束"的人。
她不知道那种变化是怎么发生的。是那封邮件,还是手机丢了之后她发现自己存的所有东西都没了,还是那些她没有寄出去的信,一页页地叠在抽屉里,像她没说完的话。
她用手背碰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玻璃是凉的,她没有感觉到那个人的温度。她把手收回去,低头洗了一把脸,然后走出了洗手间。
那段时间她没有去上课。她请了假,坐在公寓里,窗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深蓝再变回灰白,一天就过去了。她室友敲门问她要不要吃饭,她说"不饿",室友没有再敲。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棵树的枝条在风里晃动,又想起南港那棵梧桐。想起丁零坐在树下的样子。她不知道丁零现在还在不在那里。她不知道她应该希望她在,还是希望她已经不在了。
有一天下午她坐在书桌前,又把那封没有写完的信拿了出来。纸面已经被她折过太多次了,折痕处有些发白,像快要断裂的关节。她展开它,读了一遍自己写下的字——父亲、手机、论文——那些事实都在,但她看着它们的时候,它们像隔着一层雾。她翻到纸的背面,看到自己上次写的那行字:"我觉得我现在不够好。"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更小的字:"我觉得我配不上她。也配不上她等我的那段时间。"
她写完之后没有加新的内容。她握着笔,笔尖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下,然后她放下笔,把信纸折好放回抽屉里。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把它写完。但她知道,她还要再写。她还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