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方才冷无烟的信件动静太大,吸引了不少人往这边看。
热闹非凡的东市虽然吸引了附近的百姓定居,很多流民也在此落脚,但总归这里还是玄门人士居多。
宝德楼又是东市最大最豪华的酒楼,品流复杂,最是消息发源、扩散、集聚地;楼内一品八宝鸭一道缠丝兔一杯青梅醉一抔桃花酿,更是远近闻名,很多玄门修士都会特地绕路过来,一为探听消息,二为一尝美食。
如今楼里用膳的不少都是玄门修士,看兰藜薇和裴霈几人一张桌上吃饭,已经让人大跌眼镜。
更别说旁边还有一个玄门弃徒来狗,这几人还有说有笑,引得周围不管认不认识的,都凑在一起嚼舌根。
“什么情况?明玄宗五长老和七长老不是有血海深仇吗?两人抢弟子、抢资源、抢功法,见面一句话都不说,直接开打。至今冷无烟的竹隐峰上还挂着‘庾玖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呢。”
“他俩的徒弟能这么心平气和、言笑晏晏的?怕不是在做梦吧?”
“还有那个来狗是怎么回事?兰藜薇是出了名的舔狗就算了,怎么裴霈他们几个也对他言听计从的?”
“啧啧啧,平心而论,来狗也是惨,摊上那么一个爱惜羽毛的师父。父母的事,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父母是玄门败类,他作为败类的独子,独占了那么多的玄门资源,能无辜?”
裴霈猛然站起身来,说:“我家大师兄虽然贪财好色脾气爆,流连花丛不着调,但是关键时刻,绝对靠谱。”
指着说闲话的众人:“你们再在哪里七嘴八舌的说个没完,我就,就……”
乖乖学生裴霈威胁个人都不会,兰藜薇直接一双眼神扫过来,冷冷道:“就问问你姑奶奶的箭是不是吃素的!”
一句话把周围看热闹的修士震慑住,都道兰藜薇这姑奶奶是出了名的脾气火爆,动辄打杀,实在惹不起。
裴霈一张脸涨的通红,他一向品学兼优,是世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虽然性子活泼,但说话总是轻言细语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和人大声说话。
但是吵架也不会吵,垂头丧气的坐回原处。
来远也不打趣他,只问:“我怎么觉得七师弟在骂我?”
兰藜薇翻了白眼,说:“自信点,把‘觉得’去掉。”
裴霈的脸更红了。
心道:我倒也不是在骂你,你本来就不太着调……
楼下传来一阵喧嚣,只听得略微吵闹的酒楼里,一阵淡淡的香薰从一楼扩散。
领头一男一女,皆是身着明玄宗真传弟子的烟紫色月白鲛绡纱,身后跟着数十内外门弟子,从楼下上来。
正要一哄而散的修士们疑惑地往人群的焦点看去,双眼放光,又悄悄地坐会原位,交头接耳,等着看好戏。
“明玄宗真传弟子大师兄王尘逸、大师姐祝夏楠!好家伙,这可是有好戏看了。”
“那边可是前·大师兄来狗诶,都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这又是情敌又是宿敌,有看头有看头。”
“有啥看头?人家现在可是明玄宗正儿八经的真传大弟子,元婴中期修为。来狗一个被废了修为、毁了灵脉、无法修炼的丧家犬怎么比?”
“这还用比?来狗出事后,祝大小姐宁愿绝食也不改聘逸少,摆明来狗略胜一筹咯。”
“不是说明玄宗大师兄痴恋大师姐吗?”
“纠正一下,那叫单恋。”
“啧啧啧,想当年,‘无双仙’虽然是宗主的关门弟子,入门最晚,却威望最高,整个宗门上下无人不心悦诚服,那时的明玄宗,如日中天,兄友弟恭,宗门和睦。”
“一旦二人双双陨落,明玄宗直接成了一盘散沙,勾心斗角,阴谋算计,内都不断。这,就叫权威!”
王尘逸五官锋利,目若朗月,身姿挺拔,器宇轩昂,自有一番龙章凤姿的气质。他出生太原王氏嫡系,自来都是万众瞩目,众星捧月般长大。
人称‘逸少’。
腰环本命仙剑‘揽明月’,一手拎着衣角,低头走来。面冷如冰,周身不怒自威的气场,余光扫过,威压将周围的修士震慑的瑟瑟发抖。
当脚踏上了二楼的最后一级台阶,抬头与在窗边歪歪扭扭坐着的来远四目相对。
王尘逸拎着衣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心跳猛然漏了一拍,然后快速又强烈的跳动;呼吸急促,喉咙发紧、干涸,就像是鱼儿失去了水源,就要窒息了。
铿锵有力地心跳让他自动忽略了周遭嘈杂的环境,好似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自己、来远,以及那颗就快要蹦出胸腔的,躁动的心。
自从来远被逐出明玄宗,王尘逸再也没有见过他,只在别人的只言片语中,大概重组过他的生活。
他过得不好。
他在心里这样说着。
昔日宿敌的落魄并没有带给他一点快感,反而是无尽的烦躁与焦灼,让他不得不时常的闭关,以平复道心。
他不是没有想过会在之后的某天和来远碰面,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王尘逸眼中的来远,一身暗红色宗服,玄黑色的霞衣,自来散漫不喜束发的他将头发一丝不苟的束起,银冠垂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