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岁月在他的身上留下稳重成熟的痕迹,逆光在他身边渡上一层浅金,仿若谪仙。
察觉王尘逸停在了阶梯上,祝夏楠小声问:“师弟,怎么了?”
王尘逸说:“没事。”
于是放开衣角,走上二楼,依稀能见到剪裁质地极好的烟紫色宗服一角,略微有点被大力揉搓出的褶皱。
王尘逸一行走到来远一桌跟前,俯视扫了除了来远之外的其他人,最后将视线落在兰藜薇身上。
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说:“小师妹,注意身份,少和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
他甚至没有施舍一点眼神给来远,也不知道是故意避开,有意划清界限,还是故意无视。
只是这句乱七八糟多少带点私人感情,毕竟桌上,还坐着裴霈几人,那可是观神峰的头号敌人。
虽然庾玖常说修身养性遵守玄门规则做好自己,不必与竹隐峰计较,但是王尘逸多少为庾玖的忍气吞声不服,自然也对裴霈几人没有丝毫好感。
兰藜薇看着板正的王尘逸,不服写满全身,特地在一生以恪守玄门规则、维护世家规矩为己任的王尘逸跟前吊儿郎当的翘起二郎腿,将筷子拿在手里转圈,另一只手竖起中指。
挑衅道:“二师兄,管天管地,管得着姑奶奶我上天入地吗?”
王尘逸不悦,眉头微收,冷眼凝视,威压魄人,将在座的修士都震慑的弓着腰背,一动不动。
兰藜薇也是元婴中期修为,自然不带怕的,应该说他一向很反感王尘逸那副故作的端正挺拔模样,根本就是翻版的庾玖,就是一个小古板。
她向上抛起筷子,一把凌空抓住,直插桌面,怒道:“端什么大师兄架子,怕你不成?”
来远连忙懒腰抱住就要上去干架的兰藜薇,劝道:“别动手别动手,他打小就这要死不活一本正经的小老头模样,你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他,别生气别生气。”
那边祝夏楠也轻声劝道:“师弟,小师妹只是脾气不好,她没有恶意,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计较。”
王尘逸没有开口,只是转身往二楼的尽头包间去了。
兰藜薇也住了手,冲王尘逸的背影啐了一口,说:“看在大师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没事少在姑奶奶面前晃悠,真的打起来,姑奶奶让你三招也能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事件总算是在兰藜薇单方面找茬中结束。
祝夏楠,上虞祝氏旁支,明玄宗二长老郎青玄唯一真传弟子,金丹后期修为。
她温婉沉稳,恬淡忧郁,头上坠马髻,一枝重瓣月华辑珠簪,带着与生俱来的忧伤和淡然,是玄门中人可望不可即的梦中神女。
她特地放慢脚步,看着久别的来远,眼眶微红,微风撩起她的碎发,让她看起来更加柔弱破碎,说:“阿晖,好久不见。”
来远连忙站起身来,手足无措,好一阵,才在祝夏楠温柔如水的双眼中,绽放笑容:“大师姐,好久不见。”
一时无话,祝夏楠悄然用指尖摸了摸眼角,带着和煦的笑,点点头:“阿晖长大了,更出挑了。”
来远就地转了个圈,说:“大师姐,这是缙云宗的宗服,好看吗?”
祝夏楠点头,带着哽咽:“好看,阿晖穿着特别好看。”
一个内门弟子上前来催促:“大师姐……”
祝夏楠抬手打断他,说:“就来。”
打发了内门弟子,祝夏楠继续说:“东市有鬼婴作祟,附近丢了好几个孩子,接连好几个金丹期修士前来除祟,没想到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们也是为此而来。”
“如今玄门不安,秘境动荡,东市亦不太平,你们一定要小心。”
一番彻骨的关心,又对兰藜薇耳提面命:“保护好你大师兄。”
说着,又和裴霈几人点头示意,这才离开了。
来远就这么像是石化了一样,站在原地,目送着祝夏楠。
好久好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块。
缓缓张口:“大师姐的佩剑……”
从祝夏楠上来,来远就被她手里的佩剑吸引了。
兰藜薇叹了口气,说:“是你曾经的‘昭阳剑’。自从你离开,她就一直用这把剑,再不能用其他,也不愿意修本命仙剑。”
“而且大师姐的修为一直卡在金丹后期,无法突破。”
来远自责:“都是因为我。”
兰藜薇摇头,宽慰说:“不怪你,大师姐总是对你心存愧疚,师父说以她的资质,应该早就元婴中期了,只是她道心不坚,所以迟迟无法突破。”
带着怒气说:“要怪就怪师父那老头,要不是他坚守什么狗屁玄门法则,爱惜自己的羽毛,见不得一点污点,非要将你逐出宗门,哪儿有后面这么多事?”
来远深知,当年他父母的事情一出,改变的事情太多了,他收起低落的心情,打哈哈道:“算了算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说那些做什么?”
他坐回原位,单手托腮,转移话题:“不过我怎么觉得,大师姐和你逸少之间,气氛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