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来远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收回双腿,弓着背坐着,浑身散发着颓废。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兰藜薇说:“那时候我还小,我不理解,他看起来冷漠高贵、不可一世,大家都不喜欢他。但是你总是会硬拉着他融入我们的游戏,好几次都因为他害的大家不欢而散,然后你又挨个去道歉。等到下一次,你又会拉着他来,让大家扫兴。”
“后来大了,我才知道,自小的规训一直在压抑他的天性,他要有处变不惊的雅量,要有喜怒不形于色的稳重,要时刻谨记言多必失的古训,要不偏不倚、无过不及,要出类拔萃,要肩负家族使命。”
她想起自小被教条约束、压迫的不像一个正常人的王尘逸,不忍的而说:“这些都让他行动之间不敢越雷池一步,不敢像正常小孩一样在阳光下奔跑,大笑,不敢坦然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
“可他也不过还是个孩子,正是喜欢玩笑、打闹的年纪。你早就看出了他内心深处的孤独,知道他实际很想要和大家玩在一起,所以都拉着他一起,甚至整场游戏下来,都是你在陪他玩。”
来远没想到这些往事在过了这么多年,久到自己都已经遗忘的时候,还被人翻出来。
“是吗?我都忘了。”
兰藜薇丝毫不信,说:“你知道他的口味,他的喜好,他的忌口,他的想法……这些,连心细如尘的大师姐恐怕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重逢后好几次一起吃饭,你都条件反射般的告诉小二他的忌口。”
她问出一直想要问出的话:“大师兄,其实你很久前就对二师兄动心了,对不对?”
来远没有接话。
是呀,若是没有动心,他怎么会容忍有人欺负自己?若是没有动心,又怎么会将他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至今都不忘?若是没有动心,又怎么会跑遍九州,为他查询真相。
王尘逸被冒名顶替,在外为非作歹的事,不论庾玖也好,还是宗门也好,没有一个人相信是王尘逸做的,他们早就将此事查清楚,并公之于众。
庾玖之所以惩罚王尘逸,是生气他没有为自己辩护,生气他的愚孝。
来远怎么会看不透呢?
他看的透,可是他不忍心看到王尘逸受罚……
兰藜薇问出了王尘逸的问题:“大师兄,若是当日二师兄不曾放弃你,若是他早些认清自己的内心,若是他在十一来之前跟你表明心意。”
“你会接受他吗?”
她到底是和王尘逸一起长大,有这份情谊在,虽然平日里小打小闹,但是看着他情根深种,陷入情网,不能自拔,或多或少还是于心不忍。
尤其是每次乔十一当着他的面与来远蜜里调油、亲密无间,王尘逸都失落的就像是一只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孔雀,耷拉着脑袋,收起灿烂美丽的尾羽,独自在暗处舔舐伤口。
这些被兰藜薇看在眼里,在心里不住叹气。
兰藜薇说:“我一直觉得十一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今天他们俩坐在一起,才让我恍然大悟。”
“大师兄,你喜欢的到底是十一,还是十一身上那个清冷高贵的气质?那股和二师兄相似的感觉?”
来远带了十二万分不悦:“十一是十一,逸少是逸少,怎么把他们混为一谈?”
在他心里,乔十一就是唯一的,他被他所吸引,从来不是因为他有谁的感觉,单纯的只是因为他是乔十一。
可以说在今天白天兰藜薇提到这个话题之前,他没有察觉到乔十一和王尘逸之间有任何的共同点,就算是兰藜薇一再认为二人相似,他依旧觉得这根本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乔十一是天底下最独一无二的,根本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他的一根头发丝。
兰藜薇的话,在他看来,是对乔十一的亵渎和侮辱,连他们之间的感情都被贴上了令人作呕的标签。
这让他无法容忍。
他更不喜欢兰藜薇将他们俩混在一起说,略微薄怒:“这话以后别说了。”
兰藜薇不理解他突然发脾气,只当自己说到了他的痛处。
“若是没有十一,现在站在你身边的人,会是二师兄吗?”
来远犹豫了。
不可否认,他曾经从未掩藏自己对王尘逸的心思。
那是年少的动心。
他能感受到王尘逸并非对自己无意。
不然以他的性子,怎么会由得自己胡来?以他雅量贵气的修养,又怎么会只对着自己横眉冷对。
在人群中,总是他第一个发现自己不在,也总是他第一个将自己心中所想说出来。
洁癖的他会吃自己换给他的食物,会吃自己恶作剧时,用自己的勺子塞进他嘴里的甜点;他会给自己的仙剑起名‘揽明月’;他会因为自己的靠近而脸红害羞……
他们俩根本就是互有情谊。
一切看起来都这么美好,美好到若是一直这么发展下去,他们俩在一起根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是一切都变的太快……
不等情窦初开的他们生出情爱的萌芽,明玄宗就已经变天了。
若是没有爹娘的冤案,若是自己依旧是明玄宗的大师兄,若是没有十一,我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