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远职业性的微笑僵硬在脸上,说:“十一啊,他……道兄你要什么?”
修士说:“这个这个这个……”
来远都给他装好了,寒暄几句将人打发了,自己倒是兴趣缺缺起来。
兰藜薇见他神情不对,连忙张罗收摊,拉着人跑的飞快,说:“大师兄你在干嘛?刚刚那个大爷说他肚子疼,你怎么给他治癸水的药,不怕他来打你吗?”
来远如梦初醒:“啊?不是个大姐,癸水不调吗?”
兰藜薇气的七窍生烟:“不调你大爷!明明是个大腹便便的老头。”
来远扭头往后看,果然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老头拿着药,气冲冲的站在他们的摊位旁骂街。
他回过头来:“嗯?看走眼了?”
兰藜薇无语:“从中午到现在,两个时辰不到,你魂不守舍,丢三落四,别人要丹药你给符篆,要阵法你给法器,连找钱都能找错。”
“一听到十一的名字就三魂丢了七魄也没了,求求你赶紧去找他说清楚吧。”
来远小声辩解:“哪儿有这么夸张?”
兰藜薇甩开他的手,双手叉腰,说:“我不管,你给我现在、立刻、马上,收拾东西去找十一!”
她看来远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原地打转,又气不过,踹了一脚巷子的墙壁:“这日子没法过了!”
来远一言不发。
兰藜薇察觉出了问题的关键,转头问:“你该不会不知道十一去哪儿了吧?”
来远:“……”
兰藜薇一看,知道自己猜中了,心道:我说你明明着急上火到不行,却丝毫没有要去找人的意思,原来是根本是无从找起。
她问:“十一没说过他想去哪儿?”
来远泄气的靠着墙壁上,说:“这是十一第一次踏进凡间,平日都是我带着他玩……”
兰藜薇:“会不会回云缙峰了?”
来远摇头:“我第一时间检查了护山金阵,他不在缙云宗九十六峰的任何一处。”
兰藜薇说:“这人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她描述着,试图帮来远分析乔十一的去处:“你们之间有没有送过对方什么东西,可以循着蛛丝马迹,帮忙探查踪迹的?”
来远说:“我送过他一根发带,但是气息被他掩盖了,我追踪不到;我甚至发了玄门重金寻人令,半天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颓废的靠着墙壁,苦笑:原来我和十一之间的羁绊少得可怜,他一走,我连能寻找他的办法都没有。
兰藜薇这才意识到来远为什么这么心神恍惚,他居然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用了这么多办法去确认乔十一的去处,都遍寻不获。
乔十一是真的生气了,生大气了。
以至于他刻意隐藏了自己的气息,让任何人都无法找到他。
来远突然啼笑皆非的问:“小师妹。”
兰藜薇看着他:“嗯?想到十一会去哪儿了?”
来远摇头,继续问:“你说要是我要死了,十一会不会就突然出现了?”
兰藜薇一时无语。
她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强行忍住将人揍进墙壁里抠都抠不出来的冲动,咬牙切齿的问:“你对他用情至深,为了找到他,连命都不要,昨晚还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再问你,若是没有十一,现在站在你身边的人,会是二师兄吗?”
来远依旧无奈,笑容凄凉:“我不知道。”
兰藜薇:“…………”
来远说:“年少的悸动是真的,对十一也是真的,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我没办法假设。”
兰藜薇:“可……”
来远说:“年少时候的感情最是纯粹又深刻,在最美好的时候,这样的悸动被迫戛然而止,这样的遗憾早已经超越了动心这件事本身,让人无法割舍。”
“如今,那人带着过去的一切来到我身边,告诉我,曾经的他也和我一样……”
“虽然这并不会动摇我对十一的感情,但是……”
却会让我在闲时生出一个念头,若是当日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现在的我们会是什么样?
这就是遗憾的力量。
不仅仅是对初恋的遗憾,更是对那段饱经风霜与折磨的日子的遗憾。
就像世人常说的,话本里写的,要是时间可以重来,若是能回到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我们是否可以改变未来,平行时空的我们,会是什么样?
玄门中也有很多修士逆天而行,研究时光回溯,支撑他们的,也正是遗憾的力量。
正是因为未知、神秘,遗憾才更让人着迷。
兰藜薇未经情事,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那你跟十一说清楚就好啦。”
来远摇头:“易地而处,十一心底一直装着这么一个遗憾,我也无法接受,我也会担心他会不会在哪天午夜梦回,回心转意,抛下我,选择另一个人。”
兰藜薇:“啊?”
来远说:“在我彻底割舍掉对过去的情愫之前,我没资格面对他,面对我们之间的感情。”
“在此之前,十一不会回来。”
“若不是他主动、自愿回来,天下之大,无处可寻。”
兰藜薇简直觉得自己在听天书:“烦死了,你们这些情情爱爱的真麻烦。”
她果断揪着来远,懒得继续听他说绕口令:“不说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走,去乌寨!”
(鲛珠州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