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一愣,不可置信的睁大明亮的双眼:“这是,送给我的?”
乔十一点头。
小姑娘欣喜若狂,立马转悲为喜,开心的在海边蹦蹦跳跳:“我有新衣服咯!”
她在海边跑了好几圈,在沙滩上留下好多脚印,然后回到乔十一跟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是我第一次穿新衣服,谢谢大哥哥。”
生前,她都是捡哥哥不要的破衣服穿,松松垮垮、破破烂烂、脏兮兮的,爹娘总说自己迟早是别人家的人,没必要在自己身上浪费银钱。
直到死,自己都穿着唯一的一件破衣裳,那件过年的时候,娘亲随意改了改,扔给自己的,‘新衣裳’。
没想到死后,竟然会穿上真真正正的新衣裳,她觉得今天是真的过年了!
乔十一单手托腮看着这样鲜活的生命,问:“你叫什么名字?”
又说:“我叫乔十一。”
小姑娘愣了愣,绽放了纯真的笑容:“你是第一个问我名字的人。”
“我爹说我叫囡囡。”
乔十一问:“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囡囡说:“我不识字,不知道这个名字好不好。上次有个书生说,‘囡’字是一个框,里面一个女儿的女字,就像是把女孩子关起来一样。”
乔十一点头,眉眼带着浅笑的看着她。
囡囡说:“我不喜欢这个字,我们女孩子不是天生就该被关在牢笼里的。”
乔十一挺喜欢这个有想法的姑娘,她死的时候只有七八岁,所以一直保持了七八岁的模样。
但她被困在这片海域太久,久到足以让她明白人性本恶和世道的黑暗,这些又给了她与模样不相称的成熟。
乔十一问:“有想过给自己起个喜欢的名字吗?”
囡囡问:“我可以吗?”
乔十一说:“当然可以。”
“世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自己父母,但是可以选择自己的路。你的脚下就是你自己的路,只能靠你自己去丈量土地的长度和生命的宽度,完完全全属于你自己的路。”
离开了来远,乔十一卸下伪装,回复了自己本来的性子。
安静、淡然,悲天悯人。
囡囡受教的点点头,低头看着自己惨白的双脚,她动动脚丫子,往沙子里钻了钻,说:“之前的书生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又说什么尊师重道。”
“我问他,父母不慈不爱,子女也要恭敬孝顺吗?他答不出来。说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损伤,结果转头就跳海自尽了。”
她摇摇头:“这人是不是就是世人所说的,言而无信?”
乔十一并不对囡囡口中的书生多加苛责,只说:“世道艰难,世人总有自己的身不由己和苦衷。正如未经他人苦,莫劝人向善。”
“没有人能真的设身处地感受到他人的痛苦。”
“所以你问我的话,我选择尊重每一个生命的每一个选择。”
囡囡很认真的听着乔十一说话,觉得他很特别,说的话也不像书生那样冠冕堂皇,空有花架子,而是实实在在的,做到了不偏不倚,无过不及。
就像他说的,尊重每一个生命存在的意义和每个人的选择。
乔十一问:“想好了吗,你的新名字?”
囡囡说:“悠然,我想叫悠然。”
乔十一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悠然说:“对,我时常听书生在海边念叨这句,他说他这辈子只想抛开家庭荣辱,能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可是直到他沉进了海里,还在念叨这句诗,说自己这辈子再也无法实现了。”
她双手交叉我在身前,看着满月,畅想着、祈祷这:“我想,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一定是特别特别美好的一件事,一件足以让绝望自尽的书生在临死的时候都惦念的事情。”
乔十一单手放在屈膝上,海风吹起他的发带和青丝,说不尽的风流潇洒。
“悠然,很美的名字。采菊东篱,很美的场景。”
二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圆月,坐在海边。
好久好久,悠然担心的问:“十一哥哥,你是有什么烦心事吗?你也想像书生一样自尽吗?”
乔十一一愣,说:“确实有烦恼,好像做了一件坏事,变成了一个自私的坏人。”
悠然摇头,童言总是最能打动人心。
说:“十一哥哥不是坏人。”
拉着衣裳:“你看,你会送我新衣裳。”
乔十一被她满足的模样逗笑了,又说:“有烦恼有困难,就直面烦恼,解决困难,不是一定要自尽的。”
悠然懵懂的问:“要是解决不了呢?”
乔十一说:“那就让自己活在困难这件事里,现在遇到的困难,未来会给你答案。但若是你自己都放弃了自己,未来也会拒绝告诉你答案。”
悠然似懂非懂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