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忙补充：“能捏成我和我爹的模样吗？”

老人笑道：“可以。”

悠然连连点头，又转头看着乔十一：“爹，这个爷爷是不是看不清你本来的模样？捏出来是不是和你现在不一样？”

乔十一摸摸她的头顶，将自己的真容不动声色的展示给老人，让老人惊为天人。

悠然笑靥如花，说：“爷爷，我要和我爹手牵手，永远不分离。”

悠然珍而重之的捧着她和乔十一的面人，连糖葫芦都忘了吃了，心满意足，幸福洋溢。

她走了两步，突然停住脚，低着头，说：“爹，我是不是要死了？”

乔十一蹲在她跟前，与她平视，看她眼眶已经湿了。

问：“为什么这么说？”

悠然语气低落，说：“书生说，人在临死前会有走马灯回顾自己的一生，会有回光返照让自己完成未了的心愿。”

乔十一将她抱起来，说：“你不是要去乌寨跟黄嘉豪告别，然后去地府转世吗？”

“如果你认为这是生命的结束，便可以把现在当做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如果你将转世作为生命的开始，那么可以把现在作为新生命的起点。”

悠然的眼泪静静的往下淌。

乔十一说：“事情皆有两面，是好，是坏，要看你从什么角度去看。天下没有绝对的坏人坏事，也没有绝对的好人好事。”

悠然抬起手背，擦了眼泪，问：“爹，下辈子我还能做你的闺女吗？”

乔十一没有说话。

悠然有些着急了，拉着乔十一的衣襟，问：“要是我不去转世，能一直做你的闺女吗？”

乔十一温柔、强大，总是细心、耐心的诉说着最平实的关心，这些话就像拥有无尽的力量，让悠然涌出一道道温泉，温暖着她被冰冷的海水浸泡了上百年的内心和躯壳。

若是没有遇到乔十一，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关心’‘温暖’和‘幸福’，不知道就不会有奢望，不懂就不会有眷念。

可是现在她明白了，原来她也可以被人关心、被人温暖，她知道这就是幸福的模样。

若是投胎转世，她可能再也遇不到乔十一这样的爹。

她会遇到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爹，是易子而食的毒娘，是生前那暗无天日的日子，是在黑暗中无穷无尽的循环重复。

补充：“爹，我很乖的。”

乔十一说：“别这么早做决定，未来的时间还长。等跟黄嘉豪告别了再说，万一你还是想投胎转世做人呢？”

悠然心想：爹是在拒绝我，他是嫌弃我拖累吗？他说过，闺女可不好养……

算了，即便只有这几日，也足够了。

爹，谢谢你带给我，唯一的温暖。

她不敢露出失望，便拉起笑容，扫除阴霾，说：“好，都听爹的！”

苍摇府的大街宽阔，行人却不多。

由远及近一阵吵嚷，把本就寥寥无几的行人都吓的快速就近躲了起来。

四周的店铺连忙关闭，所有人都像是兔子见了老虎，避之不及，只通过门缝，悄悄的观察。

眨眼间，本就不热闹的苍摇府瞬间成了一座死城，大街上只剩下乔十一和悠然。

一个衣着光鲜的夫人，袒胸露乳，穿着大红色的齐胸襦裙，银线绣花的广袖外衫，头上一朵白芍药，环佩叮咚，身后跟着一群手持棍棒的壮汉，气势汹汹走来。

夫人单手叉腰，指着乔十一怀里的悠然，说：“你这天杀的人贩子，竟然敢当街拐带我的闺女！”

夫人身后的壮汉以她为中心，在两侧站成一排，手持棍棒，横冷怒目，威慑乔十一。

悠然有些害怕的往乔十一怀里缩了缩。

乔十一保持礼貌的说：“夫人可是认错人了，这是我的闺女。”

夫人哪里听他说话，直接命令：“好生猖狂，抢我闺女，还在这儿砌词狡辩。”

“来人，给我打！”

乔十一回退半步，对悠然说：“别怕，将计就计。”

然后将悠然放下来，对夫人说：“夫人手下留情，给你就是。”

夫人没想到乔十一这么好说话，冷哼：“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乔十一并不硬碰硬，只说：“闺女没了可以再找，小命没了就是没了。夫人，您说是吧？”

夫人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示意手下壮汉把悠然拖走了。

悠然咬着下唇，红着眼眶，回头依依不舍的看着乔十一。

她不确定乔十一那句‘将计就计’的意思是要将计就计将她送出去，摆脱她这个拖油瓶；还是将计就计看看这些人要干什么。

委屈的眼泪直往下流。

爹，我能信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