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在穿与不穿赵行之衣服的选项间,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叫外卖送新的换洗衣服上来。赵行之公寓所在的地带一切度很昂贵,只是买几件基础款的衣服,都花掉了一笔让云归肉痛的积蓄。
云归的心情更复杂了。
虽然昨晚确实睡得很好,他已经失眠了很多个夜晚,精神紧绷,好不容易得到缓解,但是睁开眼看见赵行之还是吓了一跳。
赵行之正坐在餐桌边,听到云归说他已经叫了外卖送衣服,让赵行之给门牌号,笑得意味深长:“你确定不要留在我这里?”
“你让外卖放楼下就行,会有管家替你送上楼的。”赵行之见云归皱眉,便不过火,安抚道,“你不要多想,我不会害你。”
云归点了外卖以后也没事干,不想和赵行之坐在一起,他便站在门边等,依然有些不自在。
公寓里隔音很好,晨光从落地窗里投射进来,云归便,继续打量赵行之的房子。昨晚他太困了,什么都记不住,现在清醒地站在这,才发现这地方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赵行之的家又大又通透,收拾得很有人气。浅灰色的沙发上搭着很有特色的毛毯,不过有些凌乱,好像昨晚有人躺在这里过。
茶几上摆着白瓷茶壶和配套的杯子,靠墙的胡桃木架子上,摆着几盆他叫不出名字的小绿植,叶子油亮亮的,明显被人仔细养着。空气里还残有粥香,海油木质家具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气味。
云归的目光忽然停住,因为矮柜上立着几个相框。
有一张旧照片,里面的赵行之还很小,站在一对男女中间,旁边是年纪稍长的赵妍之。
那天的阳光应该是很好,背景里蔓延着一片草地,全家人都笑容满面。赵行之人又白又瘦,站在父亲腿边,好像根刚抽出来的小竹子。
云归端详许久,他忽然有些羡慕。那种羡慕让他难受,他忽然想,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呢?他们有没有带他去过草地?也拍过这样的全家照吗?他努力去回忆,脑子里却什么也没有,好像被格式化过的硬盘,什么都找不到。
他低下头,狐狸尾巴无意识地垂下去,尾巴尖轻轻挨着地面。赵行之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轻声道:“那是我十二岁那年拍的。”
云归没回头,只“嗯”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的家人看起来都很好。”赵行之望着那相框,眼神幽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确实对我不错,可惜我六亲缘浅,天性凉薄,与他们始终有隔阂。”
云归扭过头,想着赵行之那样神奇的出家经历,不由得有些好奇:“你之前说,你要是遇到了命定之人,就会有一死劫。你就这么笃定我是你的命定之人?也不怕你的死期吗?”
“死亡是一件必然会到来的事情,我有什么好害怕的,要说真要害怕什么,我只怕我这一生无法尽情尽性,所以我即使身在佛门重地,心里不曾有一刻放下你,我一直在佛前询问,那个会让我为之付出生命的人会是谁。”
云归静静凝望着他,其实眼前这个男人长得很是好看,寸头干净利落,五官清雅端正,还俗以后依然有佛气。可是眉眼里微微蹙眉,让云归觉得除了清净之外,他的眼中还有许多滚烫的情绪。
赵行之又说:“有时候我在想,如果遇到那个人,我一定要先杀了他。这样我的母亲就不用担惊受怕我的死亡。”
他的声音低下去,云归就在一旁听他说,“有时候我又想,他既然是我的命定之人,那我看一眼就一定会认出他,爱上他。那样的话,我如何能对他下手呢?”
他说着又抬起手来,想要抚摸云归的脸。云归下意识偏头躲开。赵行之的手停在半空,并没有强硬地追上来。他眼里凋落着一点黯淡,但很快又被掩饰起来。
赵行之收回手,轻轻笑了笑,说:“即使他不能和我感同身受,我也依然挂念他。若我们两人之中,必须有一人死去,我希望那是我,也希望他记住,我是为他而死的。”
这次轮到云归低下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赵行之的话。这样的情感太沉重了,让他心脏抽痛,好像想起了什么难受的过往。
在云归的所有世界里,面前的人就像一条将他裹挟的巨流河,四周都是赵行之的声音,而赵行之的眼神近乎执拗,云归看出来他正在强忍。
“你何必如此?”
为什么要对我如此执着呢?云归迷惘地想,即使前生有过纠葛,今生相逢应不识,何来尘缘念念不忘呢。
门禁就在这时响起来,云归如梦初醒,匆匆转身去开门。
赵行之目送着他离去又回来,眼中神色晦暗不明,但见云归拿着外卖袋子递进来,赵行之又换一副笑脸。
云归不知道为什么,不敢看赵行之,只低头拆开袋子,把新衣服一取出来。那衣服料子薄而挺括,带着刚出厂时的浆洗味。云归准备去房间换,但赵行之就堵在他面前。
云归干脆就当场脱了衣服,露出一身精瘦的肌肉。赵行之没有想到他会脱掉,错愕地撇过眼。
“……”
云归反而也不自在起来,难道赵行之真的是抱着很纯洁的目的来和自己相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