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辉骂人的功力一点不逊色何艳梅。毕竟是教导主任,骂了十几年,早就骂出了经验,骂出了水平。
他和何艳梅不同,何艳梅是字字诛心,他骂的很幽默,骂到一半还会逗你笑,然后就会被他的眼神杀死。
江戾和钱鑫并排站在李国辉的办公桌前,两个人像两只落汤鸡,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江戾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钱鑫更惨,他站的位置正好对着空调出风口,冷风一吹,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李国辉先骂钱鑫:“又是你钱鑫!不去开周会,跑来厕所玩水,你当自己是消防员啊?”
“李主任,你怎么知道我想以后当消防员?”钱鑫这时候还笑嘻嘻地和李国辉打趣,“李主任,有时候我都怀疑我到底是不是我爸的儿子,您比我爸还了解我。咱俩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啊!”
江戾也是真佩服钱鑫的胆量,这时候还敢和李阎王插科打诨。
“放屁!”
李国辉骂完钱鑫,把枪口对准江戾,火力值直接翻倍:“江戾!上次集训的事儿刚跟你算完账,现在又搞这一出,你是不是觉得学校厕所是你家浴室?拿着水枪在那儿洗澡呢?”
“不是,我没想到里面有人。”
“你是不是刷题刷多了把脑子刷走了?那厕所修出来就是给人上的,里面要没人修出来干嘛呢?给狗上吗?”
钱鑫不争气地笑了,李国辉反应过来也有点尴尬,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你们两个,一个都跑不掉。两千字检讨,明天交给我。”
江戾闭了闭眼。
两千字。
加上之前的四千字,这个月写了六千字检讨。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欠了沈晏和李国辉的债,这辈子是来还的。
“还有,”李国辉的目光在他们俩身上扫了一圈,“回去把衣服换了,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校规上写了,着装必须整洁,你看你们这样像整洁吗?”
钱鑫小声说:“李主任,我们没带多余的校服……”
“那是你们的事。”李国辉冷冷地说,“我不管你们是去找同学借还是回家换,总之下一节课上课之前,我要看到你们穿着干爽整洁的校服出现在教室里。否则——”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每人再加一千字。”
江戾和钱鑫对视一眼,同时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从李国辉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学生了。看到他们两个浑身湿透的样子,又好奇又好笑的看他们,有几个认识江戾的还吹了声口哨:“哟,江戾,你这是去游泳了?”
江戾懒得理他们,拽着钱鑫快步走下楼梯。
“怎么办?”钱鑫一边走一边拧衣服上的水,“真回去换?这马上都要上课了。”
“下节什么课?”江戾问。
钱鑫说:“体育课。”
江戾眼睛一亮。
体育课好啊,外面太阳这么大,跑两圈就干了。至于李国辉说的“上课之前必须穿干爽整洁的校服”,等他发现的时候都已经下课了,他还能怎么样?总不能跑到操场上来扒他们的衣服吧?
“不换了。”江戾拍板,“直接去操场。”
钱鑫虽然有时候傻缺,但在这种事情上和他很有默契,当即点头:“行,跑两圈就干了。”
两个人穿过教学楼,往操场走。
体育课在小操场上,说是小操场,其实就是食堂后面的一块水泥地,画了几个篮球场,平时体育课就在这里上。今天太阳确实大,九月底的南方,夏老虎还没走,阳光依旧又辣又毒,热气蒸腾,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体育老师姓唐,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时上课就是“集合跑圈自由活动”三件套,对学生管得很松。看到江戾和钱鑫浑身湿透地走过来,他只挑了挑眉,说了句“你们俩这是掉厕所里了”,然后就让全班开始跑圈。
两圈下来,江戾的校服确实干了不少,但鞋子还是湿的。
运动鞋吸水,一旦湿透了就很难干,跑起步来感觉脚上绑了两个水袋,又重又闷。更难受的是,鞋子里面的水被体温加热,那种湿热的感觉顺着脚底板往上爬,痒痒的,又有点恶心。
江戾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实在受不了了,停下来把鞋脱了,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
“嘶——”
烫。
水泥地被太阳晒了一上午,温度少说也有四十多度,脚底板踩上去和往烧烤架上放鸡爪没区别。
虽然烫脚,总比穿着湿鞋跑步强。
江戾把鞋随手扔到梧桐树下,光着脚继续跑。
钱鑫也学他脱了鞋,刚踩上去就嗷的一声跳起来:“我操!烫死了烫死了!”
江戾看了他一眼,看他跳脚的模样闷声笑了。
跑了半圈,江戾忽然感觉身后有人跟上来。他以为是钱鑫,没回头继续往前跑。
那个人跟了他十几步,忽然开口:“江戾。”
江戾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晏的声音。
沈晏跟上来,跑到他旁边,目光落在他光着的脚上,微微蹙眉。
“你鞋呢?”
江戾不理他。
“我问你鞋呢?”沈晏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江戾还是不理。
他还没原谅沈晏呢。那个牙印已经消了,但心里的气还没消。说好一周不理他,这才第三天,不能破功。
沈晏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拉住了江戾的手臂。
江戾被迫停下来,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沈晏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江戾挑了挑眉。你知道就好。
“但是,”沈晏顿了顿,“不能光着脚跑步。水泥地太烫了,会烫伤。”
江戾想说“关你什么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想跟沈晏说话,一句都不想。
不理他。不理他。不理他。
江戾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挣开沈晏的手继续跑。
沈晏站在原地,看着江戾光着脚跑远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十分钟后,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
江戾走到梧桐树下坐着,把鞋放在太阳下晒。这片地唯一凉快的地方就是种在这儿的一排高大的梧桐树,梧桐枝叶繁茂,完美的遮住阳光,不泄露一丝光斑。
钱鑫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江戾正闭着眼睛在心里默背单词,忽觉面前站着一个人。
在他面前站着又一句话不说,不用想都知道是沈晏。
“我让康叔买了双新鞋送过来,”沈晏目光落在江戾头顶的发旋,“等会儿就到了。”
江戾睁开一只眼,又闭上眼睛。
沈晏身子僵了一瞬,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江戾。”沈晏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能不能别闹了?”
江戾抬起头,终于开口说了这三天以来对沈晏说的第一句话:“我没闹。”
“那你为什么不穿鞋?”
“我没说不穿。”江戾指了指旁边的运动鞋,“等它干了我自然就穿了。”
“你——”
沈晏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江戾也意识到沈晏有点生气,还是给他个面子,说:“既然康叔都来了,总不能让他白跑一趟,鞋子多少钱?我转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