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当天下午,付文锦早早就请了造型师上门。江戾被按在镜子前整整一个多小时,发型师不知道往他头上喷了多少发胶,又拿吹风机嗡嗡地吹,还给他化了淡妆。
“可以了,江少爷你看看。”发型师退后半步,看着镜子里清纯高中生爆改矜贵小少爷的江戾,笑容里全是对自己技术的认可。
江戾揉了揉眼睛,确定镜子里的人是他。
镜子里的人一袭米白色的西服,领口别了一朵纯白的玫瑰花,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头发被打理得规整又蓬松,露出干净的额头和眼睛。他平时穿校服和卫衣穿习惯了,现在这么一收拾,整个人像被洗过的玉,骨子里的少年气被衬得清透。
“帅是帅,就是有点不习惯。”
“第一次都这样,看久了就习惯了。”造型师笑笑。
付文锦看他的眼睛都在发光,“我儿子真帅。”
江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付文锦连忙阻止:“快把手放下来,别把发型弄坏了。”
正聊着天,沈晏推门进来了。
沈晏穿的是黑色的单排扣西装,肩线平直,腰收得恰当好处,矜贵中透着一股禁欲感。
江戾张了张嘴,这还是第一次看他穿西装的样子,平时都穿得简单,他这才在沈晏身上感受到了豪门少爷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
沈晏也在看他。目光从他发顶慢慢往下,一路扫到他鞋尖,才抬起头停在江戾脸上。
“化妆了?”
江戾耳根发烫,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嗯,就抹了点粉,你呢?你倒是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你觉得我需要化妆?”
意识到这人开始有意无意地炫耀自己的美貌,江戾撇撇嘴说:“行~你天生丽质。瞧你那得意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结婚呢。”
沈晏闻言,嘴角淡淡勾了勾:“那你呢,穿成这样要去相亲啊?”
“滚。”
付文锦在旁边看着两人斗嘴,笑着举起手机说要给他们拍照。江戾推拒了两下没推掉,沈晏倒是配合,主动往江戾身边靠了半步。
拍完照付文锦满意地收起手机,朝他们摆摆手,“康叔在楼下等着,我等你们回来,玩得开心哦。”
车上,沈新华坐在副驾,江戾沈晏坐后座。
沈新华一直在打电话,听起来像是工作上的事,江戾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拉了拉沈晏的袖子,问:“你紧张吗?”
沈晏偏头看他:“你紧张?”
“有点。”江戾老实承认,“我从来没参加过什么晚宴,万一说错话怎么办?”
沈晏沉默两秒,说:“你跟紧我,不用主动和别人搭话,有人找你喝酒你就端起来抿一下,别真喝。有人问你什么,不想回答就笑一下,我来接话。”
“行。”江戾放心下来,偏头看向窗外,又忍不住回头看他。路灯一盏盏地往后掠过去,光影在沈晏脸上明灭不定。
好像只要有沈晏在就很安心。江戾雀跃地想,眼前掠过斑斓的霓虹街景。
宴会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办。一进门就是水晶吊灯和香槟塔到处都是穿西装礼服的俊男靓女走来走去,空气里弥漫着醉人的香水味。
江戾不适应这香气,捂着鼻子往沈晏身后躲了躲。沈晏注意到他的状态,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一会儿我们可以去花园透气。”
江戾点头。沈新华走在最前面,三人一进来就引了不少目光,很快就有人围上来。沈新华笑呵呵地和人握手寒暄,把沈晏江戾挨个介绍。
江戾全程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一晚上下来嘴角都笑僵了。每次有人把话头递到江戾这边,沈晏就接话或岔开话题帮他解围,这一晚江戾才不至于陷入被迫回答的窘境。
江戾趁人走开的间隙,凑过去小声说:“谢了。”
沈晏敷衍的“嗯”一声,江戾一听他这冷淡的语气就知道他情绪不对,转头一看,果然又摆着一张死鱼脸。
“怎么又不高兴了?”江戾戳了戳他胳膊问。
沈晏没否认,懒懒地抬了下眼皮,说:“本来就不想你来,这种环境对你来说有利有弊,但弊大于利。”
“怎么说?”
沈晏瞥他一眼,忽然俯身靠近:“你太天真。”
“......”
江戾瞪着他:“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还没喝呢。”沈晏直起身,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转身走了。
江戾站在原地,手摸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颊,气鼓鼓地跟上去。
半小时过去,江戾已经疲惫了。沈新华还在跟他的一个老朋友闲聊,大厅门口突然一阵骚动,他看着进来的一行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三分。
江戾发现沈家父子表情都不对,顺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就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俊俏的少年,身边簇拥着三四个人,排场给的很足。
前面的男人江戾不认识,他身后的少年可再熟悉不过——和他一同进入国赛的郑世建。那走在前面的男人应该就是他爸郑霄仁,恒远集团董事长。
郑霄仁一眼锁定沈新华,随便应付了一下上来打招呼的人就直奔他而去。临江地产圈的人都知道他是跟沈新华明争暗斗最狠的一个,最近他们争得最狠的项目就是城东新区的地块竞标,本来沈新华对那块地势在必得,结果郑霄仁横插一脚,联合另外两家房企搞了个“围标”,硬生生以超出评估百分之十八的溢价抢走了那块地。
后来项目开工不到三个月就暴出桩基检测造假,郑霄仁塞钱摆平了质检站的人,这事在业内传得沸沸扬扬,但明面上谁都没法拿他怎样。沈新华为此损失的不只是一块地,还有跟在地块后面跟投的三家信托机构,连带一个季度的时间成本,折合下来账面亏了将近九位数。
对此两人结下了梁子更大了,现在碰面无疑是陨石撞地球。
“沈总,好久不见!我当倪总今晚请了什么贵客呢,原来是你。你不是说年底之前都不在临江公开露面了么?”
这话扎得精准。那个项目出了安全事故,媒体舆论发酵那几天沈新华在公开场合避了避风头,后来项目妥善处理完了才重新露面。郑霄仁现在提这茬,等于当众揭他短。
沈新华笑了笑,说:“郑总消息真灵通,连我什么时候露面都清楚,看来对我盯得挺紧。”
他上前一步,用只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是怕我收集证据吗?”
郑霄仁眼神变得冰冷,随即哈哈一笑,目光落到江戾身上转移话题:“这就是你夫人那边的儿子?听说他和沈晏参加竞赛,都得了满分进国赛了,恭喜啊。”
“世建也很优秀,虽然不是满分但进了国赛也很厉害。”
郑霄仁啧了一声,转头看向郑世建,语气冷淡:“你们年轻人自己去玩儿吧,一会儿来拍卖厅找我。”
郑世建也冷淡地回应:“知道了。”
两位老总走后,郑世建又恢复第一次见面时的那副吊儿郎当模样,穿着西装更像纨绔子弟。
“江戾,我没想到你竟然是沈新华的继子,更让我意外的是你提前交卷都得了满分,看来你是这届比赛的黑马。”
江戾心想终于不是来找沈晏茬了,不过来他的茬也未必是件好事。
“哦。”江戾双手抱胸前,冲他挑眉:“那你这是羡慕还是嫉妒啊?”
“要是羡慕,我可以在赛场上让让你。要是嫉妒,”江戾盯着他冷笑一声,“那就是你自己没实力。”
“你特么说什么?”郑世建声音压得很低,眼里怒火燃起,一个硬邦邦的拳头就朝他冲过来。
江戾早有防备,正要侧身躲,一只手比他更快横过来扣住了郑世建的手腕。
沈晏眼神冰冷如森,他捏着郑世建的那只手用了狠劲,郑世建疼得斯哈一声,忍不住破口大骂:“沈晏!你他妈干什么?!”
声音吸引了周围的人,沈晏没有顾及旁人的目光,声音冷漠:“手不想要我可以帮你剁了,你要不要?”
聚过来看戏的人越来越多,江戾分开两人,从前面拦住沈晏说:“别打架!我们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