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傍晚的阳光。”老夫人说。
“那‘晚照对晴空’,就是傍晚的阳光对着晴朗的天空?”
“嗯。”
沈令仪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看书。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老夫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沈令仪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祖母。”又过了一会儿,沈令仪又打了一个喷嚏,她连忙用手捂住了嘴。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她上下打量了沈令仪一番——鼻尖红红的,手指头也红红的,身上裹着那件薄棉袄,外面还披了一件旧披风。
“你冷?”老夫人问。
沈令仪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冷。”
但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闷,像是鼻子堵了。
老夫人放下茶盏,目光沉了下来。
“翠屏,”她叫了一声。
翠屏姑姑应声进来。
“你看看三丫头穿的是什么。”
翠屏姑姑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沈令仪身上的棉袄。她伸手摸了摸那料子和棉花的厚度,面色微变。
“这棉衣……太薄了。”翠屏姑姑低声说。
“还有呢?”老夫人的目光又转向沈令仪,“你屋里烧的什么炭?”
“是……杂炭。”
“杂炭?”
“就是那种黑色的,烟气比较大的……”沈令仪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不太好意思告状似的,“不过也还好,就是有时候容易灭,灭了就……冷一些。”
老夫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翠屏,”老夫人的声音冷得像外面的北风,“去把管炭房的婆子给我叫来。”
翠屏姑姑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管炭房的婆子被叫来了。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粗壮妇人,见了老夫人便跪下了,浑身发抖。
“三姑娘屋里烧的什么炭?”老夫人问。
“回……回老太太,是杂炭。”婆子结结巴巴地答。
“为什么不给她银丝炭?”
“这……这是份例上定的,奴婢只管按份例发炭……”
“谁定的份例?”
婆子不敢说了。她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说。”
“是……是柳夫人那边定的。说是今年炭价涨了,各院缩减份例。三姑娘屋里人少……就……就减到了杂炭五斤。”
“各院都减了?”
“是……是的。”
“正房减了吗?”
婆子的汗流得更多了:“正……正房没有减。”
“二姑娘那里呢?”
“二姑娘那里……也没有减。”
老夫人冷笑了一声,“好一个‘各院缩减’。”老夫人说,“只缩减了我孙女的,没缩减别人的。这就是你们柳夫人管家的本事?”
婆子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老夫人转向翠屏:“去请柳夫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