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今天手生,改天再下。”沈令仪把棋子一颗颗捡回袋子里,“而且点心还没吃呢。”
沈令婉显然不甘心。她把已经收好的棋子又拿出来,在棋盘上摆了几步,指着其中一步道:“你这步棋是故意让我吃的对不对?先让我吃几颗子,然后再把我的路堵死。”
“姐姐看得仔细。”沈令仪承认了。
“你这是骗人!”沈令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眉头拧成了一团。输棋的委屈和被骗的愤怒搅在一起,眼眶都有些红了。
沈令仪没有急着解释。她在等沈令婉的情绪过去,小孩子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果然,沈令婉气鼓鼓地瞪了她一会儿,自己先泄了气。
“也不算骗人。”沈令仪这才慢慢说,“下棋本来就要设局,你能够找准机会吃掉我的棋子,也是因为你之前设的局发挥了作用。”
沈令婉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这番话。半晌,她嘟囔了一句:“那我下次不上当了。”
“好。”沈令仪笑了笑,“下次姐姐可要小心。”
她打开沈令婉带来的食盒,里面是四样精致的点心,枣泥酥、桂花糕、莲子羹和松仁百合。每一样都做得小巧玲珑,摆在一个个白瓷碟子里,看着就赏心悦目。
沈令仪把点心摆到廊下的小几上,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沈令婉的脸色还没完全恢复正常,但被点心转移了注意力。她拈了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不时瞟一眼棋盘,显然还在想刚才那盘棋。
“妹妹。”她忽然放下桂花糕,认真地看着沈令仪,“你刚才那几步棋……是祖母教你的?”
“祖母教过一些。”
“教得好。”沈令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我娘说请了个先生教我下棋,可我总下不好。先生说我性子太急了。”
“急也不是坏事。”沈令仪道,“急的人有冲劲。只是下棋的时候要把冲劲收一收。”
沈令婉沉默了一会儿。
“妹妹。”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种隐约的、说不清的落寞,“你在这儿……祖母对你真好。”
“祖母对姐姐也很好。”沈令仪说。
“不一样的。”沈令婉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裙角,“祖母对我和对你是两种好。祖母对我总是很客气。对你——”她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反正就是不一样。”
“姐姐多心了。”沈令仪轻声说,“祖母疼我们都是一样的。”
沈令婉固执地摇了摇头,但很快又扬起了笑脸,“不过没关系。娘说了,我有娘疼就够了。祖母疼不疼我无所谓。”
沈令仪不知道该说什么,柳氏的教育方式,显然是在切断沈令婉和祖母之间的纽带。
她忽然想起老夫人说过的话,“婉姐儿也不差。只是被她娘教得太紧了,浑身都是刺。”
老夫人看得分明。沈令婉不是天生的骄纵,柳氏把她塑造成了一个“嫡女该有的样子”:骄傲、出众、不甘人后、事事争先。可在这层外壳底下,沈令婉也只是一个渴望被看见、被疼爱的小女孩。
点心吃完了,茶也喝了两杯。沈令婉该回去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忽然从腰间解下一个香囊,递给了沈令仪。
“这个给你。”
沈令仪接过来一看,香囊是鹅黄色的,上面绣着一枝梅花,针脚细密精致。打开闻了闻,里面装的是干桂花,还混着一点薄荷,清清凉凉的。
“这是我自己绣的。”沈令婉说,下巴微微扬着,“绣得不太好,你别嫌弃。”
“谢谢姐姐。”沈令仪认真地把香囊系在了腰间,“绣得真好。”
沈令婉这才露出了一个真正开心的笑容。
“那我走了。改天再来找你玩。”
“姐姐慢走。”
沈令仪送她到月亮门口。沈令婉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似乎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带着丫鬟婆子走了。
她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她藕荷色的衣裳照得亮了一瞬。沈令仪站在月亮门口,看着那一小团光影渐渐远去、消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慨。
沈令仪转身回到廊下,把吃剩的点心收进碟子里。枣泥酥还剩了半块,是沈令婉咬了一口嫌太甜放下的。桂花糕倒是吃完了,碟子里只剩了些碎渣。沈令仪把碎渣拢在一起,倒进一个碟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