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的心沉了一下,但面上纹丝不动,“姐姐说什么呢?我天天在正院读书写字,哪还能腾出手来做别的事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令婉压低了声音,“哎……你就当我想多了吧。”
沈令仪看着沈令婉的眼睛,她的目光有些闪躲,看着异常不安。
“姐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令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摆。“没什么。就是……前几天我听到母亲和碧荷姐姐说了一些话。我没听全,但好像是在说……在说让人把府上所有的旧账册清理掉。“
柳氏要提前清理账册?按照规矩,五年以上的旧账册在腊月三十之前集中销毁。如今才过了年,没隔几个月,怎么又要清理账册。
“母亲为什么要提前清理账册?”沈令仪问。
“我不知道。”沈令婉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奇怪。按理说还有两个月才到清理的时候,她突然催着办,是不是……”她没有说下去。
“大概是柳夫人嫌年底太忙,想把杂事提前料理了吧。管家的事咱们姑娘家插不上手,姐姐不用多想。”沈令仪顺势安慰了几句。
沈令婉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但是,妹妹,我总觉得母亲此举可能跟我们的亲事有关。”
“什么意思,姐姐你是觉得母亲越过了父亲和祖母,暗中筹备了一批嫁妆?”
“我不能确定……但是妹妹,你知道柳文远最近频繁出入府上吗?”沈令婉说到这里,分外犹豫,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沈令仪确认了下四周无人,立马按住她,“姐姐,慎言,这可不是小事。”
“妹妹,我也只是猜测,并没有指责母亲的意思。”沈令婉也反应过来了,开始为自己找补。
“姐姐,你为何今日突然和我聊到这些,是议亲的事情有了什么眉目吗?”
“听说,”沈令婉这时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母亲想要把我们同时嫁出去,所以在父亲面前才总是不着急的样子,而且……”
“害。”沈令婉到这里也说不下去了,她急匆匆地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三妹妹,你……当心些。”
沈令仪目送沈令婉的背影消失在□□尽头。
沈令婉今天带来的消息,着实让她吃了一惊。她原以为是柳氏发现了她最近四处打听的动作,没想到是跟婚事有关,沈令婉的意思是什么?柳氏想把她们同时嫁出去,让她做妾?但是这不是更加给她添堵吗?柳文远来府上,不是柳氏想亲上加亲,是为了搬走府上财产,给沈令婉做嫁妆?沈令婉今天来告知她这件事情,真的是好意的提醒?
目前还不得而知,不过,柳氏要提前清理账册这个消息必须重视。如果柳氏真的想对她不利,沈令仪必须提前行动。
几天后,沈令仪通过吴婆子辗转打听到一个消息,柳氏的侄子柳文远,现在在二皇子萧景瑜的一个幕僚手下当差。
所以这些天,柳氏频繁接待外人、碧荷多次出入后门、柳家突然给沈令婉送了好几匹上好的蜀锦……是因为他们在和二皇子接触。
如果真是这样,那柳氏的野心倒着实不小。
永和十四年,二月初九。宣平侯府后花园的迎春花开了。
细碎的金黄色花朵缀满了枝条,在料峭的春风里微微颤动。空气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清甜气味,只在日头晒暖了的时候才隐隐透出来。
沈令仪坐在花园东侧的敞轩里抄经。
她今年十五岁。面容比幼时长开了些,眉眼清秀,身量纤细,穿了一身素淡的月白色衫裙,外面罩了一件半旧的青碧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和两朵绒花,整个人看着清清淡淡的。
敞轩三面通风,早春的凉意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她搓了搓手指,指尖被冻得微微发红,握笔的时候有些僵硬。翠微在一旁捧着手炉,见她搓手便递了过来。
“姑娘,暖暖手再写。”
沈令仪接过手炉捂了一会儿,继续抄经。她抄的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帮老夫人抄的。老夫人的眼睛这两年不太好了,看小字费劲,便让沈令仪帮她抄一些经文留着日常诵读。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