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看不清他手里握着的是什么,灯火太暗了,雨也太大了。
他在做什么?
沈令仪站在亭外,雨幕在她和萧珩之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帘子。她可以转身离开,假装没有看到这一幕,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没有。沈令仪在认出了那个孤独的轮廓之后,心都揪起来了。
她走进了凉亭。
“七殿下。”
萧珩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抬起头来,看到了站在雨帘后面的沈令仪。她撑着一把油纸伞,披着斗篷,脸上被雨水溅了几滴。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萧珩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像是被撞破了什么秘密的窘迫,又像是被人发现的释然。他很快把握着的东西收到了袖子里。
但沈令仪已经看到了。
是一只银簪。旧的,磨损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素面银簪。
那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萧珩的表现说明它对他来说很重要。
“三嫂。”萧珩的声音很平静,但沈令仪听出了一丝沙哑,大概是淋雨淋久了,受了凉。
“七殿下怎么在这里?”沈令仪问。
“睡不着,出来走走。”
“这么大的雨。”
“嗯。”萧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湿透的衣裳,好像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被淋湿了。“没注意。”
沈令仪没有多问。她把油纸伞放在了亭中的石桌上。
“这把伞给你。明天不用急着还,等雨停了再说。”
萧珩看了看伞,又看了看她,“嫂嫂怎么回去?”
“凝香院不远。我跑几步就到了。”
沈令仪说完,没有等萧珩回答,转身走进了雨里。她披着斗篷,快步穿过花园,踩着湿漉漉的石子路往回跑。雨水打在斗篷上、打在头发上、打在她的脸上。冰冷的、密密麻麻的。
她跑了大约一百步就到了回廊下面。回廊有顶,淋不到雨了。她站在廊下喘着气,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水渍。她回头看了一眼凉亭的方向,在重重雨幕和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到,只有那一点微弱的灯火闪烁着。
沈令仪回到凝香院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
头发贴在脸上,衣裳贴在身上,鞋子灌满了水,走一步就“咕叽”一声。她冻得直哆嗦,但心口却说不清楚地发热。
她烧了一锅热水,泡了一刻钟的澡。热水漫过身体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泡澡的时候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浮现的是萧珩坐在雨中的那个画面。
翠微被她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姑娘,这么晚了你出去了?”
“睡不着,出去走走。”沈令仪说。“你别管了,继续睡吧。”
翠微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沈令仪擦干头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坐在了窗前。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一些。她听着雨声,想着萧珩手里的那只银簪。
那只银簪,是谁的?
从磨损程度来看,那不是一只新的簪子。银簪的表面已经被磨得发亮了,说明经常被人触摸和把玩。簪头没有任何雕花和装饰,是那种最朴素的款式。宫里的贵人们不会戴这种簪子,只有身份低微的宫女或者贫寒人家的女子才会用。
萧珩的生母,据说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
那只银簪,是他母亲的遗物。
沈令仪想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了秋棠。她今生的生母,死的时候沈令仪才三岁。她对秋棠几乎没有记忆,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一双温暖的手、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一个在窗前绣花的身影。
萧珩对母亲的记忆大概也是这样的,模糊的、片段式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暖。那只旧银簪就是他跟母亲之间仅存的联系。
第二天上午,翠微来报:“七殿下来还伞了。”
沈令仪怔了一下。她以为萧珩会让小太监来送伞,没想到他亲自来了。
“让七殿下在客厅稍坐。”她说。“我换件衣裳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