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藕荷色衫裙，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昨晚淋了雨，头发有些毛糙，她多梳了两遍才梳顺。

走到客厅的时候，萧珩正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花圃。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油纸伞放在桌上，已经晾干了。

“七殿下。”沈令仪行了一个半礼。

“三嫂。”萧珩转过身来。他的脸色比昨晚好多了，但眼底还有一点淡淡的青色，大概也没怎么睡。

两个人在桌边坐下来，翠微上了茶就退了出去。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沈令仪不确定该说什么，昨晚那一幕太私密了，贸然提起可能会让萧珩不舒服。但不提起又显得刻意，好像她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珩先开了口。

“昨晚多谢三嫂的伞。”

“不客气。”沈令仪说。“下大雨的时候在外面淋着不好，容易着凉。”

“嗯。”萧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沉默了。

沈令仪也沉默了。

又过了一会儿，萧珩忽然说了一句话，“三嫂昨晚……看到了？”

沈令仪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看到了。”

萧珩的手指在茶碗上微微收紧了一下，“那是……我母亲的东西。”

“嗯。”沈令仪没有多问。

“她走的时候我才三岁。只留给我两样东西，一只银簪和一方手帕，现今也只剩下这只簪子了。”

沈令仪听着，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每年十月二十七是她的忌日。”萧珩说。“我没什么地方可以去，就去花园坐坐。昨晚没想到下雨了。”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着沈令仪。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亮。

“嫂嫂——”他说，“嫂嫂也是这样吗？”

沈令仪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她回答了一个字：“是。”

“嫂嫂想的是谁？”他问。

沈令仪没有直接回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碗，茶水已经凉了，茶叶沉在碗底。

萧珩没有刨根问底，他接着说，“我记得小时候母亲总是在窗前绣花，她绣得好，针脚细密，配色讲究。她从来不给别人绣，只给我绣。”

“她走的那天我守在床边。她握着我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珩儿，好好活着。’”

最后是萧珩先站起来的，“我该走了。”他说。

翠微从外面进来了。她收拾茶碗的时候看了沈令仪一眼。

“姑娘，七殿下今天怎么亲自来了？以前都是让小太监送东西的。”

“还伞。”沈令仪说。“昨晚下雨，他借了我的伞。”

翠微的表情有些微妙，“昨晚下雨的时候……姑娘出去了？”

沈令仪意识到翠微可能看到了什么，也许是她半夜出门的身影，也许是她浑身湿透回来的样子。

“睡不着出去走走，碰上了七殿下在花园里。”沈令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下着雨，就把伞借给他了。”

“姑娘，”翠微把茶碗端走之前说了一句，“早饭还没吃呢。我去厨房端。”

“好。”

翠微走了之后，沈令仪独自坐在客厅里。她看着桌上那把油纸伞，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前世的林昭肯定不会做这种事情，今生的沈令仪倒是做了一次，而且并不后悔。

她把伞收起来，放进了柜子里。

这很危险。她是他的嫂嫂。他是她的小叔子。在这个礼法森严的世界里，他们之间的距离应该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知道，她和萧珩之间的任何越矩，哪怕只是多说了几句贴心的话，一旦被外人知道，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不光她一个人遭殃，萧珩也会跟着遭殃。

所以她必须小心，非常小心。

十一月初五，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沈令婉来了。

她来的时候坐的是一辆青帷小马车，只带了一个丫鬟和一个婆子。马车从后门进的三皇子府。走正门是正式拜访，走后门是私下探访。沈令婉选择走后门，说明她这次来不想让人知道。

沈令仪在凝香院的花厅里见了她。

沈令婉比上次宫宴上瘦了一些。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棉袄，外面罩了一件半旧的秋香色斗篷，头上只簪了一对银簪，没有珠翠，没有金银。整个人看起来比出嫁前素净了许多。

“三妹。”沈令婉坐下来，接过翠微递的茶，但没有喝。她捧着茶碗暖手，目光在花厅里扫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