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中院,来到了萧景珣的书房。沈令仪掀开竹帘走进去,翠微在门外守着。
沈令仪走到书案前,弯下身,仔细检查书案的底部。书案是一张红木大案,有三个抽屉和两个暗柜。明面上的抽屉她没有动,那些是萧景珣日常使用的,里面都是些普通的公文和私人物品。她要找的是暗柜。
翠微上次说暗柜在书案的左侧,靠近墙壁的那一面。沈令仪蹲下身,用手摸了摸书案的侧面。红木的表面光滑细腻,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她的手指在左下角触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地方,像是一个按钮。
她按了一下。
“咔嗒”一声轻响,书案侧面的木板弹开了一个缝。缝里露出一个扁平的空间,里面果然有一个上锁了的柜子。沈令仪深吸一口气,把手伸了进去,她前日正好跟
暗格里有好几封信。她一封一封地抽出来,借着窗户的光快速扫了一眼。大部分是萧景珣的幕僚写给他的公文汇报,关于朝中局势的分析、各方势力的动向、以及一些人事安排的建议。
她继续翻。在暗格的最深处,她的手触到了一封信,纸页已经泛黄了。
信封上没有写收信人的名字,只有四个字:“殿下亲启。”字迹很陌生,略显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沈令仪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所有药农以拦截,药材囤积完毕,二皇子或暗下毒手,注意防备。”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日期:永和十五年六月。
窗外传来鸟雀的叫声,格外清脆,像是在庆祝春天来了。
“按下毒手,注意防备。”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说萧景珣在三年前已经开始豢养私兵了,因此需要囤积药材,周嫂子一家就是帮他做的这件事。二皇子察觉了他的意图,暗中给萧景珣下了毒,估计下在了不知一处地方,毕竟夹竹桃虽然全株有毒,毒性较强,误食或过量可致恶心、呕吐、心律失常甚至死亡。但是仅仅放在香炉中,是放不到一个正常身体健康的男性的,最多让他有些头晕恶心。
赵贵妃,也就是二皇子的生母确实想在安胎药中做手脚,但奈何沈令仪根本就没喝。沈令仪的流产只是被二皇子的手段,连带到了。
萧景珣应该早就知道了,所以事后把府上的眼线都拔除了,秋兰就是其中一个。他之所以隐瞒了真相,是因为他豢养私兵的事情不能被人发现,而且全都推到赵贵妃身上,目的是一样的。都可以跟二皇子决裂,划清界限,在朝中树立了一个被迫害的形象,为他赢得了大量的同情和政治筹码。
她的孩子,就这样成了他棋盘上的一个牺牲品。
沈令仪睁开眼,她已经没有力气哭了。她只是觉得冷,从心底往外蔓延,像冬天的河水浸透了棉衣,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翠微在门外提心吊胆地等着。她想敲门进去看看,但又怕打扰王妃。她在门口来回踱步,手心全是汗。
终于,门开了。
翠微看到沈令仪心如死灰的脸色,“王妃……”
沈令仪没有看她。她径直走出书房,穿过中院,回到了凝香院。
“王妃,您……”
“翠微,帮我准备笔墨。我要写信。”
“写给谁?”
“萧珩。”
翠微应了,去准备笔墨。沈令仪看着暮色中渐渐模糊的天空。几只归巢的鸟从头顶飞过,翅膀在余晖中闪着金色的边。
沈令仪看着那些鸟,它们飞得多自由。不用管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不用管人世间的是非恩怨。天黑了就归巢,天亮了就飞出去。简单、纯粹、不需要伪装。
她忽然想:如果她是一只鸟,她会飞去哪里?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交给翠微:“让人送出去。老规矩。”
翠微接过信,犹豫了一下:“王妃……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沈令仪看着她。翠微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了。
“萧景珣的暗线和密谋,我翻了一趟书房,总不能白翻。债,是要还的。”沈令仪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别哭了,去送信吧。”
翠微擦着眼泪出去了。
傍晚时分,萧景珣从庄园回来了。沈令仪听到前院传来马蹄声和管家的迎候声,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出正院,在门口迎接萧景珣,“殿下回来了。”她微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