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沈令仪以“去城南绸缎铺选料子”为由出了府。翠微陪着她,马车在城南转了一圈之后,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停下。沈令仪下了车,步行穿过小巷,来到了旧书楼的后门。
萧珩已经在二楼等她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坐在窗边看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沈令仪进来,连忙站起身,“嫂嫂。”
“嗯。”沈令仪在他对面坐下。
萧珩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嫂嫂,你脸色不太好。”
沈令仪愣了一下。她今天早上照过铜镜,觉得自己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萧珩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异样。是因为他太了解她了?还是因为她掩饰得不够好?
“没事。”她说,“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然后她把这些天的调查结果详细地告诉了萧珩,他一边听一边点头,表情越来越严肃。等她说完了,萧珩沉默了好一会儿。
“嫂嫂,”他终于开口,“你查到的这些东西……如果属实的话,萧景珣就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
萧珩注视了她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我帮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沈令仪。“这是陆先生查到的,关于周大柱的一些信息。”
沈令仪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
“周大柱,原名周福生,永和十四年十月前在王府外院做杂役。永和十四年十一月被辞退。永和十四年十二月,在城南购置宅院一处,花费一百八十两。永和十五年三月,还清所有赌债,共计三百四十两。资金来源不明。”
“陆先生查到了一些线索。”萧珩说,“周大柱还清赌债的那家赌坊,叫‘聚宝坊’,在城东。聚宝坊的东家姓孙,跟三皇子府外院的一个管事有关系,那个管事是萧景珣的亲随,叫陈七。”
陈七。沈令仪记得这个名字。萧景珣身边的亲随有好几个,陈七是跟了他最久的一个。从小就跟在萧景珣身边,忠心耿耿。
“你的意思是——”
“萧景珣通过陈七,把钱转到聚宝坊,再由聚宝坊替周大柱‘还清赌债’。这样钱的来源就被洗白了,从外面看,周大柱只是运气好,在赌坊里赢了一大笔钱。但实际上,那些钱是萧景珣给的。”
“萧珩,”沈令仪深吸一口气,“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萧景珣的私房钱。外院账房那个上锁的柜子里,应该有真正的暗账。但我没办法进去,那个柜子只有萧景珣和账房主管有钥匙。你能不能想办法弄到暗账的内容?“
萧珩想了想,“阿木认识一个开锁的高手。但风险很大,如果萧景珣发现柜子被动过手脚,他会起疑。”
“不一定要开锁。”沈令仪说,“账房主管叫王德,在萧景珣身边干了十几年了。此人极其谨慎,从不跟外人来往。可以让陆长清去查查他,找到一个可以突破的点。”
萧珩点了点头,在心里记下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巷子里小贩的叫卖声——“烤红薯嘞——热乎的烤红薯——”声音拖得很长,在街道里回荡着。
“嫂嫂。”萧珩忽然说。
“嗯?”
“等这一切结束了,我带你去看茉莉花田。城南有一个小寺庙,后面有一大片。春天开的时候,满山遍野都是白的。风一吹,花浪翻滚,香得连山下的村子都闻得到。“
沈令仪看着他。萧珩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格外地温柔。
“好。”她说。这个字里包含了太多,信任、期待、以及一种对未来的渴望。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其他的消息和部署,从旧书楼出来,天色已经暗了。沈令仪和翠微坐上马车,在暮色中缓缓驶回三皇子府。
马车经过城南的一条街时,翠微忽然说:“王妃,奴婢今天路过陈婆子家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陈婆子家隔壁住着一户人家,门口挂着一个灯笼,上面写着‘周’字。奴婢看了一眼院子里,晒的都是药材,价钱绝对不低。”
沈令仪等了几天,才等到萧景珣出门的机会。他要去城外的一座庄园视察。那是他名下的田产,每年春天都要去一趟,看看春耕的准备情况。他一大早就出了门,带了陈七和几个随从,预计傍晚才回来。
沈令仪站在正院门口,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府门外的拐角处,马蹄声渐行渐远。
“翠微。”她转身,声音很平静。
“在。”
“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去殿下的书房‘打扫’。”
“王妃,上次奴婢去的时候,差点被管家的撞见……”
“我还注意的,书房那边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