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愣住了,有气无力地问道:“何意?”
楚妤沉声道:“若是我没猜错,引起百姓惶恐的疫病并非是真的疫病,而是有人下毒。”
孟县的县令已经到了快致仕的年纪,人老了,脑子却还在。这些天他一没接触过感染了疫病的人,二来府上除了他其他人并没有患病症状。
县令苍老的眼角落下一滴泪,“去过戏楼的不少百姓都是信任我才主动来的,谁能想到上头竟是要将人送去岷县等死,我不愿,第二日身体便出了状况。”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本以为是有人拿了染病之人用过的器具加害于我,却从未想过这所谓的疫病就是人为造成的。”咳嗽了几声,又道,“把人送去岷县许是皇上的意思,可眼下......怕是那幕后之人趁机兴风作浪。”
楚妤点点头,“这背后的心思昭然若揭,看押处大家接连中毒,衙役们也都惶恐不安,恐事态会失控,还需要您去镇一镇场,等我的人来了给大家解了毒,这事情便过去了。”
县令在枕下摸摸索索,拿出了自己的官印,“我怕是不大好了,别说是站不起来,即便是能站起来这副模样只会吓到他们,还请楚大人拿来笔墨,带着我的官印去调派衙役。他们都是好孩子,看到了手书会听你的。”
他如今出气多进气少,楚妤只盼着洛白已经调配出了解药,压下孟县的暴乱后好早些服用。
她没再多说,拿了东西就要去调动衙役。
好在县令的消息还没有被外界知晓,厉王的人暂时没有控制整个县衙,楚妤自报家门后以孟县县令的名义让衙役暂时压住了躁动。
楚妤同样派了人去湓川,却在城门被拦下。
“大人,不好了,大人!”她派出去的人慌慌张张地回禀,“知府带着好些官兵将咱们县给围了!说谁也不许出去!”
再看被控制住的那两个被厉王安排进来的人,他们狞笑着,“这么喜欢出风头,就死在这儿吧!”
在确认县衙的细作都被揪出来后,楚妤去了城门。
江州知府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待走近后大吃一惊,“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楚妤要走近和他说话,他连连制止,躲在官兵身后,“在那儿就行,我听得到!”
她停下脚步道:“这是在做什么?”
“你人就在这儿还问本官做什么?这里疫病控制不住了,得封城。”
楚妤盯着他,“是谁的意思?”
“当然是皇上的意思!你少用那种眼神看本官,陆将军就跟着呢,我还能说谎不成?”老冤家碰面,只需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江州知府轻易看出她眼里的不信任。
贸然说这是有人蓄意下毒未必有人会信,这毒下的隐秘,连洛白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不对,普通的大夫更是难以察觉,楚妤便换了种说法。
“这里疫病并没有想象中的严重,只需要将我府上的洛大夫带来一探便知,还望大人通融。”
岂料江州知府眉毛一竖,“你诓谁呢?连孟县县令都被染上了,百姓染病数量更甚。谁也不许从这儿出去!”
楚妤拧眉,从孟县传递消息到京城,再从京城下达命令过来,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半月了,然而孟县集体爆发“疫病”不过是今晨的事,而县令也是这几日才病得起不来身,若是江州知府没有和厉王勾结,那就是他早早在京城就做好了筹谋推动这一切的发生。
“孟县离京城颇远,应是消息有误,县令并不曾有碍......”
她话音未落,就有孟县衙役连滚带爬地来寻她哭喊道:“楚大人!我们家大人他......”
楚妤脸色一变,衙役的话没说完,但在场的都不是傻子,论谁都听出来县令是病死了。
江州知府惊得往后一跳,指着楚妤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你还敢说没事!快快快,都把人赶回去,一个都不许出城!”
其他人都被赶回城内,不许靠近城门一步,楚妤现在毕竟是六品官员,没人敢真的动她。
江州知府见她没事,本想招呼她另待一处,不必回城内,还没开口,楚妤自己转身走了。他见了也懒得再管,去城外安排安营扎寨等陆将军带着大队人马过来。
孟县县令全身溃烂,七窍出血,和从前出现的暴毙的病人一样的症状。
没人敢去给他收尸,楚妤料到这一点,便自己去了,同时吩咐道:“带上人手,一队排查城内有症状的人,一队带上大夫,检查城内的吃食和饮水。”
衙役们,面面相觑,“查有症状的人便罢了,人手勉强够,但是吃食不好查啊,大夫也没那么多,这该查到何年何月去?”
楚妤也明白这一点,但江州知府不会听她说话,只能自己动手尽量减少伤亡,“尽量查,慢慢来。”兴许等陆将军来了可以商量一二。
万万没想到,天还没完全黑透,县衙就忙不过来了。
“楚大人,几乎家家都有病症,记不过来啊!”
楚妤深吸一口气,大步去找被关在牢里的细作,他们一个个被捆在刑架上不成人样,她一把扯过一个人的衣领,“解药呢!解药!”
那人先是低笑,再放声大笑,“我早就说了,这东西没有解药,你,连同这城内的百姓都等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