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语重心长又惋惜的语气:“申梨,你一直成绩不错,但是最近突然开始下滑,这次更是严重,直接落后五十名。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百天,再这样提不起精神,能考上好大学么?或者你是准备就这么混下去,再者复读一年?”
同样的话,在下课后在办公室里又听了一遍。
申梨垂头一言不发。
班主任问她:“是最近出了什么事吗?你的状态很不好,跟老师讲讲。”
申梨小声:“什么事也没有。”
“你要知道,现在是你人生中非常重要且关键的节点。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能影响你的学习和心情。高考就是人生的分水岭,未来出去找工作,这更是你的敲门砖。”
她安静听着,眼睛注视脚下地砖的裂纹,心里默默在查数。
“下个月家长会,老师要跟你家长单独谈谈。”
听到家长会,申梨手指更加攥紧。
“老师我家长不在家。”她半天说出。
班主任一愕,“这次很重要,如果有事看看能不能请假,或者实在不行找时间单独来一趟。”
“就是……”
她还想说什么,被老师打断,指着桌子上排列的试卷,从语数外点到物化生,科科对照着依次下滑了多少分。
申梨又不说话了。
*
九点半晚自习结束,申梨埋头安静收拾书包,突然面前递过来个本子。
她抬头,同桌赵然笑眯眯看她。
“化学笔记,我在补课班记的,很全,借你抄。”本子晃了晃,赵然解释,“我不是故意看到你卷子的哦,你去办公室的时候它从桌洞里面掉出来了,我捡起来才不小心看到的。”
期中考试后根据成绩排了座位,她和赵然凑到一桌,两人在此之前没说过话,所以对方突然的热情,申梨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接招。
赵然歪头,“你怎么了?”
申梨:“没……”
“快拿着吧。”
笔记本被塞到手里,申梨看看本,再看看赵然。
“谢谢你。”
“可别客气,同学之间互相帮助。”说完,有谁喊了赵然的名字,她回头随便朝个方向应一声就跑开了。
申梨将赵然的笔记本规整放进书包,随后走出教室。
*
学校大门口三三两两的学生和家长,申梨从他们中间穿过,很凄悄,走路间甚至带不起一阵风。
曾经的申梨并不是这样无话的性格。
小学开始便被众星捧月,人长得白净又懂事,一群小孩子玩过家家,总让她扮演公主,家里日子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能维持小康。初中更是因为成绩优异,学校红榜上有名,街坊邻居教育孩子总把她挂嘴边,她哪怕不够活跃又实在温吞,总有几名好友说得上话,偶尔周末约起来逛街。
高一那年,申长顺的赌账瞒不住了,亲戚们轮番上门要钱。
从那时开始,他们家的名声变臭,挨不过要债压力,在申梨高三那年被迫举家搬到安埠市。
申梨走在夜路上估算着,这个时间段回去有可能会被上门的堵截。她站在进入城中村的街道划分口转弯,进入了一家小商超。
摊开书本,坐在靠窗的休息椅上开始修改卷子上的错题。
*
谢骋跑腿送货,收货方定在商超门口,人没到,他站在台阶上懒散踱步,活动颈椎左右偏头的时候,眼睛一眯。
橱窗里,女孩手指着试卷,右手对着课本,很认真的在学习。
鬓角落下来的发丝随着她呼吸起起落落。
她太认真,丝毫没觉察被注视,偶尔觉得痒,用手挠挠鼻梁。
叩叩叩。
玻璃敲响三下。
申梨吓一跳,慌张抬头,对上男人的眸光。
她愣怔呆立。
他缓然一笑。
两人相顾无言几秒,申梨以为他会进来说点什么,结果那人只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走了。
只是学习的心思全部消失,虽说谢骋表示自己是申长顺的同事,可也是债主,申梨心里还是怕他。强撑着背了几个公式就按捺不住,把书一收,推门离开。
一路上她也没管谢骋是不是在后头,有没有看见自己,默念祈祷不要看到,也不要叫住自己。
万幸,都没有。
夜十一点,片区为了省电,进入街道划分口处的路灯还开着,可往里看去黑了一片,一半的灯都灭着,亮着的也照不出多远。
申梨家住这排楼最靠路口那栋,走夜路还算好。
她脚步加快,有时对面走来酒鬼或者看起来三教九流的人,便贴紧墙根尽量减少存在感。
哪怕她再小心,即将进入单元的时候,听见楼梯上有人说话,还是被定住。
“今儿老子就在这守三天三夜,不信申长顺留下那小丫头片子能一辈子不出来。”
接着,缓台上露出颗黄毛脑袋。
申梨浑身颤抖。
这些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吗?如果不知道,她故作淡定地上去,是不是不会被发现?
对方说要在这里长蹲,那如果回去了,就没办法上学,更别说吃饭,家里仅剩的面条可能撑不了三天。
头脑风暴了多种可能性,可真等黄毛露头那一秒,她腿比脑子快,转身就跑。
这反应无疑不打自招。
黄毛跟身后大汉对视一眼,再看那仓皇背影,大喝一声:“是那小崽子!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