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骋的收货方把货点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后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捏着一沓佣金纸票啪啪打在掌心。
绕过车头正要开车门,跑的凌凌乱乱的人从不远处撞进他眼。
后面追上来噪音一片,女孩神色惶然,目如小鹿左顾右盼。再抬头,看见马路对面银色面包车旁,同样望向她的男人。
她踌躇一秒,回头看一眼。
再顾不上别的,脑中一片空白,直接冲进车道。
“你不要命了!”
“看着点车!”
一片刹车声,骂声。
紧接着车流被黄毛等人穿插得七零八落,堵在原地,喇叭声此起彼伏。
申梨卖力飞奔,裙子在她身上紧贴,露出瘦削的腿线。最终一路跌跌撞撞,跑到谢骋面前,没等说上一句话,大批的人跑过来。
她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求助似的看着他。
也就一群人跑上路的那秒,谢骋下巴朝副驾一扬,“上车。”
车门刚关上,黄毛大汉们直接扑上车身,拳头巴掌拍在铁皮上咚咚响。
谢骋一脚油门,方向盘猛拧,车在他手里歪歪斜斜,转圈甩落扒在车上的几人。在对方再次扑过来的当口,车子已经蹿上主路。
后视镜里,一群人死命追着跑,打头的伸手指着骂什么,听不清。
申梨耳朵里只有呼啸的风声。
谢骋斜眼扫了眼副驾,女孩后脑勺对着他,马尾在追逐中跑散,低低垂下来,好几缕脱了皮筋,散在肩膀上,随着风向后扬。
她始终盯着后视镜,那票人被甩得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车子在路上漫无目的的开着,无言中,谢骋掏出烟盒,牙凑过去咬出一根,点燃。
左手夹着香烟,胳膊肘架在窗框,时不时往外弹烟灰。
沉默地开了一会儿,申梨侧过头来,小声说句:“谢谢。”
谢骋“嗯”一声,呼吸时有烟雾从嘴角散出,“准备去哪儿?”
沉默。
见人不说话,谢骋帮着想:“朋友家?亲戚家?”
缓缓摇头。
“你爸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跟你说?”
“嗯。”申梨语气轻轻的,“没有。”
谢骋把烟蒂扔出窗外,转过头来视线下落,正好与申梨抬起的目光相对。
她先别开,说:“麻烦你随便把我放在哪里吧。”
“现在十一点了,你一小姑娘,这么晚能去哪儿?”
她不说话,谢骋又说,“要不我多兜几圈,你晚点儿回去。”
“不了。”这次回答明显紧张起来。
谢骋察觉,又开了一会儿,说,“回不了了是吧。”
没回应就是默认,谢骋也不意外。
“那这样。”他打了个转向,“你要是能凑合,车里对付一宿,早上我找你学校附近停下,到点了你就上学去。”
这建议明显让申梨眼睛一亮,她没有说那帮人可能会蹲三天的事,只觉得不好意思,却没有比这再好的办法。
“真的可以吗?”
“我说了,当然就是可以。”
申梨绞着裙子边,点头了,“好的。”随后又补充,“我不耽误你休息,三四点钟就离开。”
“你想待久也待不了,两点和五点我还有活要跑。”
申梨往后看一眼,后排座上有两个大纸箱子。
听他继续说,“反正今天我也是要在车里睡的,你不嫌有味儿就行。”
不说她还没注意,这下鼻子嗅嗅,车里除了烟味,还有股男人常年泡出来的燥热味道,剩下的就是海鲜味儿。
估计有个箱子里装的是海货。
但申梨还是很开心的,她觉得谢骋这话是不想让她有负担。
“我没问题。”她答。
三月的夜晚温度不高,风吹进来多少凉些。谢骋按了下主控,摇上自己这侧的车窗。将申梨那侧往上提的时候,特意留了条缝,怕她觉得太闷,也怕她没安全感。
“座椅右侧可以调节靠背,能躺着。”谢骋说。
申梨闻言伸手摸索,摸到个突起的扶手,往下一按,靠背不太灵敏地往后倒了一截。她慢慢靠下去,书包硌着不舒服,又坐起来摘了,盖在大腿上压着裙子。
谢骋扫一眼,昏暗中,一截雪白膝盖挨着副驾储物箱,被窗外透进来的一道道光切成几块方格子。
他旋拧制热,继续开车。
半躺着的申梨始终睁着眼睛,困倦的时候,强打精神,留意他开到哪里。
中间迷迷糊糊睡过去,再醒来发现车子停了,谢骋不在驾驶位。
她猛地坐起来,趴到车窗上往外看。
这地方她没来过,看着像郊区,或者更偏的地方。路面不是公路,是没有城建的土路,远处有几栋房子,没什么灯光。
车里也没开灯,她害怕起来,抱紧书包想跑。
一拉车门,锁死了。
这下,她的心慌得不是一点两点。四处翻找车内可能的防身物品,除了面前抽屉里有个手电筒算做硬物,别的都不趁手。
没办法,她缩起身子,紧握金属棒,书包背好,一边做出防御姿势,一边拧着身子对准玻璃四角准备破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