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砸了一下,不远处交货往回走的谢骋就听见了。
他以为是抢车的,想都没想就往回跑。
声音持续,他不敢解锁,远远跑来,发现车四周无人,车身在轻轻晃动。
顿感大事不妙,抄起路边一块砖头大小的碎石冲过去。
拉开车门,一声惊叫。
谢骋先是吓一跳,愣住片刻,等看清申梨双手举着手电筒跟端枪似的,他扭头往车后探了一眼。
心总算落地。
谢骋深喘口气,问:“你干什么呢?”
申梨举着手电筒,嘴唇轻颤,“我,我……”
“嗯?”他瞟一眼车玻璃右上角蛛网纹,又看看她那架势,算是笑着说,“演什么呢?奥特曼?”
申梨还是很紧张,动作始终僵着。
谢骋想明白了申梨这是闹得哪出,解释道:“我送的货都是这样,交货地点哪儿都有,这人就定在这地方了。”
说完发觉效果不大,谢骋便不贸然靠近,他丢了石头,砸在路旁土堆上,申梨听见沉闷的一声。接着看他从兜里掏出手机,轻掷到驾驶位上。
“如果实在不放心。”他眼神示意,“手机就在那,打给谁都行,我不上车。”
主驾驶的座位,被手机屏幕照亮了一小块区域。
谢骋很坦荡,话也是心平气和的讲出来。
很奇怪,那种平静,让这个年轻男人的话听起来,充满了无穷的说服力。
半晌后,申梨紧张攥着的手总算缓缓垂落,不小心推动手电筒开关,一束光打他裤·裆中间。
谢骋落眼,她慌忙关闭。
四周安静的彻底,只有风。
几分钟后,谢骋确认她真的放下心来,才缓缓落车,系好安全带。
申梨看向他,很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我……”
也说不出来什么,到底是她错怪人家了。
坐正身子,想看一眼车窗,又理亏,转着眼仁瞄。
谢骋也全然不在意她的小心思什么的,车开出去几公里,申梨安静地把手电透重新放回储物箱,闷一句:“换玻璃需要多少钱,我赔给你。”
男人听闻,淡淡的唇边笑,“你有钱啊。”
她不答这句,就问:“大概需要多少钱呢?”
耳边嗤一声,大概在笑话她,她更无地自容了,脑袋低下哪儿也不看。
有一段时间没说话,申梨就保持僵住的姿势,偶尔车碾过碎石,她僵硬的被颠悬空。脑子里几番天人交战,身子又拧转把安全带系好,死活不抬头,避免看到玻璃上的碎痕。
“反正车也不差那点儿毛病了,碎就碎着吧,不耽误。”
他边说,申梨的手边攥紧,放哪里都不舒服了。
“是我弄坏的,要赔的。”
“哦,那先欠着吧。”他语气里带笑,“你能有多少钱。”
话是没错,可一想到欠钱,申梨心眼里觉得自己变成了和申长顺一样的人。
这无疑让她知觉负罪感更重,掏出白天他写过号码的本子,翻到扉页。除了一串数字之外,旁边还有落款。光线不良,她举起来贴着眼睛看。
谢骋。
书边角露出半截眼睛,是她在偷看叫这个名字的人。
头发不长,接近寸头的干练短发,露出干净的额头。此时他车窗那侧的光打过来,挺拔鼻梁上镀层金边。嘴唇也很饱满,没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有点严肃,但不凶,是很野净利落的长相。
她放下本子,在他名字后面打了个括号。
谢骋瞥眼看去。
第一个字写的是玻。那就是玻璃。
她欠他玻璃钱,但不愿写欠,就这样记录下来。
写完,申梨说:“我还有不到三个月就高中毕业了,到时候成年就能打工,攒够钱会联系你的。”
“多大啊。”
“啊?”申梨没听清。
谢骋食指敲敲方向盘,“你多大,不说还没成年么。”
“嗯。”申梨打开书包拉链,一边装一边说,“十七。”
嚯。
谢骋心里感慨。
他大她八岁。
感慨完岁数,又骂上了。申长顺真不配为人,孩子这么小,他说走就走,留着人在屋里吃一周面条配咸盐。
心里晃动着可怜同情的情绪,他又点了根烟,说:“刚三点,你再睡会吧,不然一会上课要困。”
“好的。”申梨乖乖应,靠背一路上都没摆正,她直接就靠了下去。
这次安心些,她在暗中眨巴眼睛,没那么怕了。
前方陆续亮起黄色路灯,谢骋关闭远光,整个车厢笼罩在橙色光线里。
申梨觉着,这个狭小的空间,似乎被光线渲染得温暖了起来。
她捂嘴打了个哈欠,微微侧身,眼前是谢骋的背影,和一截时不时看向右侧后视镜而露出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