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家窗正对走廊,亮着灯,透出来的是每户的生活。
有的在炒菜,有的在搓麻,还有的夫妻吵架骂孩子。
申梨耳朵里却安静的彻底,好像只剩一根弦绷着,让她盯着那两袋子家当。
她恍恍惚惚的走过去蹲下,拨开压在上面的垃圾袋,抓着拧成结的袋口往外拖。
拖出来,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看着结扣缝隙下的物品。一兜是她的衣服,最上面露出来衣领荷叶边,拎着也轻轻的。另一兜是她的课本和日常用品,就沉的多。
晚风好冷,申梨抱着膝盖,挨着那两袋子东西蜷着。她强忍着眼泪,知道哭解决不了问题,从前痛苦她不去抱怨,可时至今日积攒了太多。
越是想忍,就越觉得委屈,她将头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无声的流泪。
抽抽断断两三回,耳朵里突然捉到脚步声。
申梨怕是要债的,一下子憋住气。
她长得不算小只,如果是债主跑也来不及,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保持蜷着的姿势尽可能地朝垃圾袋后侧缩,能缩多少缩多少。
脚步越来越近,她就越来越怯,挪得快挨上垃圾,眨眼间声音从头顶传来,还算温和。
“是我。”
申梨动作顿住。
“申梨。”他又叫了声。
这回,她呼吸先是一紧,而后觉得丢脸,忸怩几番才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面前的男人,人高腿长。蜷着的申梨将脸直接仰到天,堪堪看到他的脸。
他融在一片窗子打下的暖光里,五官晦涩不明,但那声音,听着不凶。
谢骋垂着手,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个餐盒。袋子正好悬在她脸前,清清楚楚能闻到饭香。
见她卡壳不动,谢骋弯腰把快要蹭到她,袋口淌着油汁的垃圾袋一个个拨开。
“不嫌臭啊?”
申梨回神,别别扭扭地“嗯”一声,随后站起身,还用手拽了拽卷边的裙子。
“没吃饭吧。”他说。
申梨点头,看一眼自家门缝透出来的光,又看看他。
没有叫她开门的意思,也没问那光是怎么回事。按常理,要是家里有人,他头一件事该是问她爸,要他的债。
可对方什么都没说,连那个意思都没有。
申梨轻叹口气,问,“你是都听见了吗?”
谢骋“嗯”一声,该听的都听到了。
本来跑完长途回来很累,恰巧路过这边,也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她。
想着她吃没吃饭?那帮要账的来没来?她回家了没有?
鬼使神差的在附近买了两份盒饭,上楼来看看。走到这层,正好撞上她和房东掰扯。
他靠在走廊口的墙上没动。
不是不想帮,他手里也没余钱。上个月刚把最后一点积蓄填进那辆破车的按揭里,兜里翻不出几张票。借给申长顺那三万块,是他省了很久攒下的,本打算凑够全款买辆二手货车,现在全打了水漂,他自己还欠着外头一些烂账。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女孩蹲在垃圾堆旁边,抱着膝盖哭。
心里头不是滋味,可也仅限于不是滋味。这世上苦命的人多了去了,他谢骋也不是什么菩萨。
谢骋拎了拎塑料袋,“吃饭没呢?”
“……没。”回答声音是很小很小的,有些难以启齿。
“走吧。”他语气淡淡的,“别饿坏了。”
“我买了面包的。”
谢骋眼睛扫过去,那几袋没营养的干瘪东西,“吃那些能饱么,走吧。”
*
申梨到底是架不住饭香,大包小包挎着行李,跟着谢骋来到一家面馆。
他点了两碗面,又把买的盒饭一一打开,叫她别客气。
毕竟是吃别人的,不好太过分。
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吃得小口小口,生怕别人觉得占太多便宜。
谢骋没怎么吃,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瞄着墙上贴着的菜单广告看了一会,再挪回眼睛时,发现申梨正看着自己。
对上目光,女孩慌乱地移开。
他心里发笑,问:“之后打算怎么办?”
申梨搅了搅面汤,“找个地方住。”
“安埠市没个亲戚朋友?”
她摇了摇头,不是没有,是人家已经不认自己。索性就当这些人不存在吧。
谢骋看着,眉头皱了皱,没说话,继续抽烟。
一根烟抽完,申梨也吃得差不多了,乖乖撂下筷子,安静坐着不说话。
“有地方住么?”他又问。
申梨说:“有。”
“行,那你带路吧。”说完,谢骋站起身,“我开车送你去。”
他拎起申梨脚边那袋沉的。申梨赶紧弯腰想接过来,谢骋挡了一下:“你刚吃完饭,拎轻的。”话毕,长腿一迈往外走。
申梨赶紧捡起衣服包,小跑着跟上他。
两人上了车,根据申梨指挥的路线,最后停在一处网吧。
谢骋看着牌匾,又扭头看她,“就这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