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暂时定下来,申梨下午乘车又走远路回到谢骋家,装好自己的两兜包裹,在书桌上压了50元钱。
一方面是答应好的住宿费,多给的是她仅有能力范围内的报答。
钥匙按他说的放在了地垫下面,她很感激谢骋,毕竟是这么多年为数不多帮助她的人,且两人不算相熟不说,她还是欠债那人的女儿。
所以走之前申梨把床铺收拾的整整齐齐,还给他擦了地砖及窗户。
再回到新租的房间已是傍晚七点,来不及找修锁,只得将门里头挂锁的套环用鞋带绑紧。
屋里灯泡坏了,她准备明天放学路上买新的换上。
借着外面灯光将屋子里简单收拾一下,垃圾全部扔出去,床垫脏污,她也就没有脱下外衣,枕着衣服包裹睡一觉。
入夜电闪雷鸣,轰隆一声巨响吓得申梨惊坐起来。
还没分清是不是雷,门那边就炸开更响的动静。是踹门,连带着门锁扣脱落的叮当响。
一痴莽壮汉将将把门框填满,黑黢黢的影子杵在那儿像只恶鬼。
申梨尖叫一声,下一秒立刻抄起身边包裹抱在胸前,连滚带爬连连后退到墙角。
“你是谁!”她大喊。
壮汉身体打晃往屋里进,像是才发觉有人,疑惑问:“哪儿来的?”
“我还要问你!”申梨扬起声线,目的是让邻居听见,“这是我的房子!你干嘛硬闯!我要报警!”
听到报警,壮汉乐了。
“怎么就你的房子了,老子常年在这住,一阵子没回来就成你的了?贼喊抓贼,我不把你送进去算你好运。”
“什么叫,什么叫你常年在这住?”
壮汉往前走,申梨勒令他不要过来。
他丝毫不闻,一屁股坐在床垫上,眼睛透亮地看着窗边战战兢兢的女孩,“这是老子的房。我没说搬,没给别人住,该滚的是你。”
离得近了,申梨闻见他满身酒气。
窗外卡擦一道闪电,伴随着更加轰隆的雷声。
白光闪过一道劈在壮汉脸上,狰狞面孔,横肉丛生,穿着黑色松垮背心,皮肤均是未干雨水。
集雨像子弹砸在玻璃上,在申梨身后咚咚响。
壮汉猛然大喝:“还不滚!”
申梨像小鸡仔一样浑身发抖,绕着床垫,捡拾自己的物品,眼睛一刻不敢离开他。
钱交了,说好住一个月的。她还是想争一句:“是马三带我来的……我交了租金的……”
“马三?”他说话间有嘲讽的意味,“在哪联系上的这骗子。”
骗子?
申梨惊慌。
她不是没想过可能被骗。可这房子,这价,这地段……她总觉得不至于。
壮汉继续说:“这他妈就是我家!我没搬走就是我的!你这样的我撵走多少个了,别逼我动手!”
就着他粗鲁骂声,申梨也是徐徐后退,半分钟内她消化了全部事实,也明白自己着实被骗,再耗下去,别说讲理,这人一拳下来她受不起。
飘摇小草只得退让,这道理她太清楚,多年来太熟悉。
又是一边一个行李的造型站在一楼楼梯口,看着满天大雨,心中酸涩。
她别无选择,脸凑近胳膊抹了抹,心一横,在破天雨幕中朝前走。
*
又是一场暴雨。
谢骋连夜驱车往回赶,下了国道就不好走了,雨水漫过半个轮胎。
雨刷器快速扫刷,路况仍看不清,前车镜上的雨水汇集成水柱往下淌。偶遇前方事故,堵得水泄不通,几条车道的车并到一条上,等到挪动的时候,轮子整个淹在水里,如同开船。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回到住宅,找了个上坡地段停好车,深一脚浅一脚往出淌,走到平地,水直接过小腿。
再往下一看,半地下那排窗户,水已经漫到窗台了。
他心中暗骂,拉开门,果然整个公共区全是泥汤,隔壁胖子和另一个三十好几的中年男人正从各家门户往外扫水。
他看着自己卧室房门紧闭,料想申梨应该是走了,掀开地垫果然看见钥匙。
开了门,地砖上积成小水塘。
窗户没关,他几步跨过去关上,正准备找拖把,瞥见桌上压着五十块钱。
拿起来,纸潮潮的。
揣进兜里,出来跟那俩人一块儿收拾。
胖子一边扫一边嘟囔:“以后有钱再也不住这破地方。”
中年男人附和,“咱们这太能下雨,就是遭罪,早早搬出去好。”
谢骋从公共区一堆破烂里面找到个塑料盖子,四四方方,可以用来遮挡窗外雨水。
他换好拖鞋出门,走到自家窗口前,用之前备好的砖头把窗下垫高,再把塑料盖子摞上去。
雨水裹着树叶和塑料袋在他膝盖边打转,他用手往后舀水拨开。
也就这么一个偏头的瞬间,突然看见单元门口站着个人。
他擦了下眼睛,发现女孩也在看自己。
申梨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左右手各拎一个大包裹,已经被雨水淋得颜色加深。
两人对望片刻,谢骋低头将手里的东西固定好,淌着水走回来。
申梨挪到房檐下,眼睛红红的,喘着气,像是走了很久。
谢骋伸手接她的包,没问什么,先说:“进去再说。”
申梨点点头跟着他走,看见屋里混着泥沙水的地面,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在干什么。
包放桌上,都湿透了。
谢骋解开袋口:“得拿出来晾晾。”
两人一人拆一个,衣服倒是还好,可以用衣挂晾在窗帘的横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