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骋顺着台阶上到一层,单元门侧边停着他的车。
拉开门坐进去,把座椅放倒,两条腿交叠着搭在操控台。躺下去的同时,顺手把捎出来的外套盖在身上。
他仰面看着窗外,车门遮挡了大半视线,正对着楼体那面水泥墙上,有很浅淡的光,但又亏在小区很暗,所以这样渺小的光源照在墙上仍能看出光影分明。
是他卧室透出来的,那里面,多了个女孩。
偶尔她路过窗口,头顶会打断那片光线,墙上的光斑就跟着忽明忽暗。
谢骋从兜里翻出烟盒,抖处一根咬在牙上,略微惬意地看着打火机窜出的火光,两秒后,烟丝凑近,燃烧。
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吐出灰白平直的烟雾。
指尖的烟有意无意吸上一口,也有些困倦了,直到抽尽最后一口,按下车窗,胳膊伸了出去,烟蒂随着手指一松掉落下去,胳膊也就没收回来,搭在窗框上。
微凉的风吹进来,他那点不长不短的头发跟着轻轻晃,呼吸变得越来越平稳和缓慢,窗边的手指偶尔抽动两下。
突然,不远不近传来一声女孩的尖叫。
谢骋倏地睁眼弹坐起来,扭头看了眼自家窗口的方向,下一秒,推开门箭步冲了出去。
许是动作太猛,拉开防盗门冲进公共区的时候,把正站在那儿的矮胖男人吓了一跳。
那人嘴巴张着,愣是没说出话。
谢骋看见他手还握在厕所门把手上,两步蹿过去。矮胖男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摆手解释:“我哪知道里头是姑娘?咱这住的都是大老爷们儿……”
谢骋没理他,敲敲门,说:“是我,你没事吧?”
里面很小声的回:“没,没事。”
矮胖男人还杵在后头,继续絮叨:“咱们这门,那钩子插上也能拉开一道缝。我真没多想,就拽了一下,什么也没看见!”
谢骋侧过身,外套往肩上一撩,盯着胖子,眉毛拧起来。
“真没看见!一喊我就赶紧给关上了!”胖子耸耸肩,嘴朝厕所方向努,“女朋友啊?”
“门关着就是有人。”谢骋表情严肃,一条腿岔开,俨然一副年轻桀骜,糙硬难搞的社会青年形象,“厕所公用的,里边住的都是男的,你就不敲门了?”
厕所里的申梨把外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飞快地套着衣服,身上的沐浴露还没冲净,也顾不上了。
刚才洗澡洗到一半,听见有拖鞋趿拉靠近的声音,那时她就有些担忧,稍微靠在墙角躲了一下。
没成想那人真来拉门。
门锁是老式的弯钩铁插进圆环那种。外面一拽,套得再牢也能豁开一道缝。
好在热水开着,满屋蒸汽,她没看清外面的人,估计外面的人也看不清她。
可那一下猛拽,门缝豁开的瞬间,她还是吓得叫出了声。
这会穿好衣服,心还砰砰跳着,申梨站在门后咬着嘴唇,耳朵里是谢骋在外面沉声训人的声音。
拔开门锁,轻轻把门推开一道缝。
谢骋觉着身后的门动了,往前迈了一步让开。
门开大了些,胖子双手合十冲她致歉:“妹妹,不好意思啊,下次我注意,真不是故意的。”
申梨抿着嘴没说话,胖子见谢骋脸色缓和了,赶紧溜走。
谢骋扭头看申梨,她的头发披在肩上,湿哒哒地往下滴水。衣服也潮了,贴在皮肤上。手中攥紧一瓶沐浴露。朝她身后探一眼,里面没有她的物品。
他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抽出一件浅灰色T恤,递过去:“擦擦头发。”
“这是你的衣服。”申梨不要。
“没事,当毛巾凑合用。”再往前递,“洗干净的,别嫌弃我穿过就行。”
听了这话,怕再不接显得她介意,便拿过来。犹豫了一下,侧过脑袋,拿衣服把湿发包住,不太好意思的说:“麻烦你了。”
“早点睡,明天还上课吧?”
“不呢,周末不上课。”
谢骋愣了下,这几天来回跑,日子都过忘了。
“嗯”一声,就要走了。
申梨在他转身的时候闷了一声,像是说话没吐出音节,谢骋疑问地看她。
“你一直,在外面吗?”
从他离开屋里到现在,有些时候了。可他冲过来的速度又太快,半分钟都不到。
她合理猜测,谢骋也没必要隐瞒,说:“对,睡车里。”
这下申梨实在过意不去,她以为他说不在家,是夜里出去跑活。他当时也确实是那么个意思。现在出了这事儿,她才算明白过来。
“太给你添麻烦了。”她低着头,“我尽快找房子,明天就去。”
“嗯。”
他没多说什么,突然想起来个事,走到桌边拉开抽屉,拿出两串钥匙递过去,“差点忘了给你。大的开外面防盗门,小的开卧室门。我平时不在,你进出方便。要是不回了,要是放门口地垫下面就行。”
申梨双手捧着钥匙,听他又嘱咐一句:“睡觉的时候里头反锁好。”
说完,人又走了。
申梨按照他说的,在里面将门反锁上,后又走到窗口往外看。视线狭窄,外面黑漆漆的,远处有路灯照着条路,但没看见他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