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色好的整机单独码一边,研究链接挂网上卖。屏幕碎了但主板好的,拆主板。主板修过的,拆摄像头、尾插、听筒这些小件。连修都修不了的,电池拆下来单独走,剩下的扔粉碎机,提炼贵金属。
一条线下来,什么成色什么价,心里渐渐有了数。
“你刚入行,别碰那种换过玻璃的。”老刘叮嘱他,“先收原装机自己拆,拆多了你就知道哪些件能留哪些件得扔。”
谢骋记下了。
又对照了几组,想起来电话还通着呢。
拿下来再看一眼,对方没挂。
“睡着了吗?”他小声问。
那头很快回:“没有。”
他有点忙忘了刚才两人最后的话题是什么,手指抵住太阳穴想一会,道:“就说是你哥吧。”
申梨小小的松了口气,“谢谢你。”
“嗯,挺晚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申梨刚要说明天是周末,想到他一定是忙得昏天黑地,记不清日期,没再提,轻轻说:“好的。”
第二天申梨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他。
于是下午发了条短信过去,说明天是周日,老师大概会在上午10点左右给他打电话。
彼时的谢骋正在跑货,没听见手机响。等抽出空来看手机的时候,已经夜11点。
四月安埠市已经闷热难耐,隔壁靠近南海的鳟洲更是炎热万分。
他临时住在刘勉小厂里的工人宿舍,十二个人的大通铺,没有空调只有电扇
厕所接了盆水从头洗到脚,仅仅再走回宿舍这一小段路,汗都像豆子一样往出冒。
他坐在床上,用湿毛巾不停擦脖子和胳膊,这样风扇吹到他的时候还能带来丝丝凉意。
等彻底消汗,才看到申梨的消息。
时间很晚,他犹豫着要不要回,怕打扰她休息。转念一想,她会不会正因为没等到回复,心一直悬着不敢睡呢?
真叫谢骋猜对了。
申梨边学边等。
只是不知道是困还是热,脑袋很晕,很多明明平时对她来讲很简单的题目,要花好久才能解。
叮叮。
短信提示音。
申梨快速拿起。
屏幕上是谢骋的回信:【放心。】
申梨发送:【等你和老师通话之后,能不能告诉我她都说了什么?】
谢骋:【怕老师说你?】
申梨拿着笔记本扇风:【有点。】
谢骋:【行,打完了告诉你。】
*
周日上午十点,班主任准时打来电话。
谢骋虽没当过长辈,但走南闯北见的人多,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儿,打交道分寸拿捏的很好,不到二十分钟的电话聊下来,班主任不但对申梨接下来这几十天的高考有了信心,也真心实意地体谅了她“父母常年在外打工”的难处。
挂断之前,谢骋托班主任多提点提点申梨。对方说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孩子,何况申梨成绩本来就不差。
通话结束,谢骋正要给申梨回话,余光瞥见刘勉从老远小跑过来,到了墙根底下冲他直招手。
谢骋下巴一扬,手机收起。
刘勉一边抹汗一边喘:“走走走,有个档口给信儿了,正好你开车,咱俩过去一趟。”
两人上了车。刘勉系安全带的时候还呼哧带喘的:“妈的,跑死我了。那档口老板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哥们儿介绍的,说是有批货。他那货源算这行里顶好,咱们不抢就落别人手了。”
谢骋发动车子,问:“什么货?”
“没细说,也就电子元件,几箱的事。地址发过来了,定南那个老五金市场后头,你知道吧?”
“市场后身路窄,我那车进不去。”
“开我那俩QQ。”
从刘勉小厂子开到定南区大概四十多分钟,定南区是老区,整体楼宇街道都比新区老旧不少。
十字路口绿灯一转换,街边一排小电动和自行车蜂拥结对,鱼贯而出。
车拐进老五金市场后街,路面窄了不少,两边堆着些废料和空纸箱。
刘勉从车窗探出头去辨门牌号,确认好后叫谢骋停车。
两人下来,眼前是个不大的档口,卷帘门拉到半人高,里头堆着些纸箱和编织袋,门口立了块手写的牌子——“配件批发”。
四十来岁的光头男人蹲在门口玩手机,白背心,人字拖。看见他俩,按着膝盖站起身,离老远听见关节嘎嘎响。
刘勉上前一步,笑着递烟:“周老板?我是刘勉,早上跟您通过电话。”
周鹏硕接过烟,刚咬牙上,面前的打火机窜出火苗
他单挑眉,谢骋一手按着打火机开关,一手拢火,道:“周老板,我谢骋,跟刘哥混的。”
周鹏硕眼神从他脸扫到脚,再抬上去与之对视。
谢骋手抬高,火苗触到的一瞬间,烟丝燃烧,周鹏硕深吸一口,火光红了又暗。
“年轻啊。”他笑着叹,“进来坐。”
档口里面不大,墙上贴着很多报价单。
几人顺着指引走到里堂,木桌上放着茶海,周鹏硕转身从旁边的立式冰柜中拿出三厅冰镇啤酒递给他俩。
刘勉热的不行,先开了拉环,扑哧一声。
周鹏硕人看着有点凶,聊起天来反而风趣温和。
他带着谢骋到厢房看了好些货,顺便探探对方是不是新手,毕竟越是小东西,越是门路深。
谢骋掏出挎包里的工具研究起来,刘勉在旁边跟周鹏硕扯闲篇,聊得神采飞扬。等两人已经下去三瓶酒的时候,谢骋这边弄的也差不多了。
中间人是老熟人,自然介绍来的互相都给面子。刘勉有个小厂子的事情周鹏硕也听说过,前期搭上合作慢慢看,量不给太多,信任要慢慢建立。
价格确认没有异议后,合作就算正式开始。
走之前,周鹏硕给二人送到门口。
刘勉回头叫人别送,以后有好货想着点他们。
谈好的现成货统统放到后备箱,刚才谢骋验货的一些周鹏硕单独用袋子装起来,“这些你也带走,按咱们说好的价。用着行,下次多拿。”
谢骋接过袋子,拉开面包车门放进去,转身回来,听见周鹏硕又说:“过两天还有一批主板到,到时候给你们留点。”
“那感情好。”刘勉抢在前面应了,“我们就先走了,下次有空找你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