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发有些零散,白皙面颊和脖颈大片露出来,显得很倦慵。
原本黏在锁骨处的发丝被风吹拂,软软地在扫动。
谢骋一时没说出话,转头目视前方。
夜风轻柔,好像将一切都凛得柔软。
等中途再瞄过来的时候,申梨又昏睡了。
*
睁眼一目白茫茫。
申梨目光涣散,慢动作转动眼珠四周看看,意识到在医院。接着后知后觉,头是枕在谢骋肩膀上的,手上正输液。
谢骋感受到她动了,略微坐正,“醒了。”
回南天后猛烈的高温使得医院人满为患,大多都是中暑或者吃坏肚子的。
输液厅更是座无虚席,两人的位置还是谢骋看有人点滴瓶快滴完,过去打拢排上的号。
申梨不太好意思靠在他身上,可刚挪开一点顿觉头重脚轻,晕的厉害。
谢骋只觉肩上热气一消,而后又不轻不重地吧嗒贴回来。
他面无波澜,说:“明天早上我跟你班主任请假,歇一天。”
“到时候就好了。”
“马上考试,折腾严重了更麻烦。”
这话不假,隋鑫就是现成的例子。
两人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个学校。隋鑫虽然不是什么读书的料,但高考前偏偏吃坏了东西,发了好几天高烧。仗着自己年轻,觉得被病魔撂倒丢人,非要撑着一口气去学校。老师都说可以在家复习,他不干,嚷嚷着不能掉队。
结果高考前一天又拉又吐,考场上发挥得一塌糊涂。原本也不见得能考上什么好学校,但他从此有了借口,逢人就说是考试失利,别人劝他复读,他又嬉皮笑脸说不稀罕。
每次喝酒都要吹一遍,说自己当年要不是生病,绝对惊艳四座。
谢骋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对这话格外敏感。
“不会的。”申梨说。“我现在就觉着已经恢复些力气了。”
“好不利索,去上那一天也没用。”
“……能学点是点。”
谢骋发现她这人平时说话轻声细语,遇到事倒格外执拗。
直接来硬的,说:“不行。”
“可是……”
“往后都是刷题,不差这一天。回头你找同学问问就行。何况人家班主任说你成绩不错。”
听到这,申梨眼睛亮了亮,想起来,“老师都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学习很好,很用功,接下来只要努力,考个好大学没问题。”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申梨知道,老师说的肯定不是这样。大概是说她状态不好,如果后面再调整不过来,会影响高考成绩。
申梨没再说话,输液瓶里只剩下底,料想她睡了很久。
谢骋说得对,她还是头重脚轻,眼睛盯着输液管里一滴滴落下的药水好像被催眠了一样,没过几分钟又睡着了。
后来是谢骋叫护士拔针申梨才再次醒来,谢骋想再按照来时候那样抱她回车里,医院人太多,她不好意思,摇头拒绝。
可现实问题是,现在身体虚脱无力,走路像踩在云端。
谢骋看出她少女心思,胳膊凑过去,说:“不然你挎着我走。”
申梨抿嘴,看着他有力的胳膊,再抬眼看他的眼睛,眼神称得上光明磊落。
几秒后,谢骋的胳膊被轻轻圈住。
周围的环境嘈杂,时不时有人推着轮椅或举着吊瓶匆匆而过。
时间像开了慢放,两人在混沌杂乱的走廊中缓步前行。
*
得益于小插曲,台风过境,鳟州下了历年罕见的大暴雨,连安埠也受到牵连,淅淅沥沥好几天。刘勉在电话里跟谢骋说等台风过了再赶回来,于是他乐得享受了几天假期。
这阶段他没跑活,安安心心给自己放假,也劝第二天还难受着想起来学习的申梨给自己暂停的时间。
基本四月中旬一过,整个城市会被热浪彻底包围。
为了高三生的学习状态,谢骋抽空跑到二手家具市场买了台小风扇。白天送申梨上学前,他会在冰箱里冻几瓶冰水,等晚上回来,把结冰的瓶子放在风扇下吹着,整个小屋都会凉下来,变得舒适很多。
两人经常一左一右地盘腿坐在床上,感受着地面吹起的风在浑身上下拂过。
每到这时,谢骋都会匆匆地看申梨一眼。
她穿着淡粉色的短袖和白色的短裤,很恬静地借着灯光背公式。
头发松松系在脑后,脖颈会掉落很多缕碎发,在脸庞乱舞。
有时候申梨会感受到他的目光,侧目看过来,对视的瞬间谢骋也不避开,沉默的看着她,而申梨会一如既往地笑着说:“好舒服呀。”
她的语气是那样轻,又那样开心。
偶尔谢骋会克制不住地恍惚,他似乎感受到很久之前的,自己近乎遗忘的家庭温存感。
哪怕多年之后漆黑的牢房中,他也总会回想起这几天的场景。尽管时间是那样短暂,对比后来他和申梨的生活中显得稀松平常。可总会让他在闷热难熬的夏天里,感受到一丝凉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