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走到完全看不清谢骋的身影,申梨才停住。
她好难过,一路上都好难过。
明明是自己不理人的,明明是自己刻意疏远。
可是,那天他摘得那样清楚,表情动作完全判若两人。
申梨想不通就更痛苦,困在一知半解的情绪中钻牛角尖。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和赵然的对话框,觉得必须要把情绪发泄出去,于是真的拨了过去。
此时的赵然正在家里敷面膜,含糊的接起来:“想我啦?”
“赵然……”
她语气有异,赵然听出来,瞬间将面膜摘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哀哀地一声叹气,“你帮我分析分析——”
她花了十分钟把事情说了个大概,避开真正的来龙去脉,只问为什么两个人一直处得不错,对方也一直帮她,对她好,却突然冷淡。
赵然认真听完,先提问:“是不是你给买蛋糕的那位?”
申梨承认。
“好啊!当初我问你是不是恋爱了,你说没有,是给家人买的!”赵然俨然一副看透局面的样子,“早就发现你不对劲。”
“不是故意骗你的,其实我自己也没想清楚,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喜欢啊,不喜欢的话,他对你冷淡你干嘛难过?”
“是吗?”
“虽然你没跟我细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就问你,你之前说他帮了你不少忙,那我平时帮你,你开心吗?”
申梨想都没想:“当然开心。”
“那如果我突然不理你了,你会难过吗?”
“也会啊。”
“那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怎么做?
申梨想了想,“会找你问清楚,为什么不理我,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或者有什么误会。”
“对啊。”对面的口吻仿佛师傅见弟子开悟一般的欣慰,“一样的道理,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对他?反而独自难受好久。他又没跟你彻底翻脸,是你一直在往后退。想想为什么?”
申梨的头垂了下去,她蹲在地上,手指戳进土壤里面画圈。
答案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是害怕。
那个夜晚,她亲耳听到谢骋的朋友们说他把自己当筹码,她多想听到一句反驳,可是没有。
是她求着跟他走的,是他收留她的。窦鑫鑫也说过,看一个人要看平时怎么做,他就是那种人,毋庸置疑。
可有时候这份公认的人品会让申梨模糊界限,觉得,或许,有一些不同。
所以很简单,她不想承认罢了。为什么不去找他说清楚,为什么难以开口,宁愿僵持也不肯向前一步。
怕不仅无法消除眼前隔阂,反而还要被迫面对现实。
知道早晚走向分开,知道他毫无留恋。
她会更痛苦。
*
回到小屋的时候,谢骋正坐在床上看手机,门打开,他自然地抬眸去看。
申梨对上他的眼睛,失落地又移开。
“我们聊聊。”谢骋说。
“今天好累。”申梨忍不住逃避,手握住梯子要爬上去,被扣住。
谢骋的手覆盖在她的手上,人仍是坐着,平静地看着她,说:“一分钟。”
一分钟能讲清楚什么?
分开吧,你走吧,不要你了自己找房子去吧。
申梨紧闭了下眼睛,呼吸间,说:“明天。”
继续向上爬。
谢骋的手虽然阻碍了她的动作,但不是完全。
她努力再次向上,就挣开了。
一夜几乎都是失眠,申梨翻来覆去在床上睡不着,她和同事串班,明天要赶早班时间出发。
在乱糟糟的思绪中,她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和最优的应对办法。
假如明天,一切不可逃避的全部说开,那她就再厚着脸皮地呆两个月。
结束冷战,主动示好。
然后,接受现实。
第二天天还没亮,申梨就出去洗漱,接着回到屋里轻手轻脚拿好东西出门。
谢骋在微小的声音中睁眼,只看到关门瞬间的背影。
他拿手机看时间,还没到六点,以为申梨只是出去上厕所。
闭眼睛睡了一会再次醒来,发现申梨还没回,便给她打去电话。
彼时申梨刚坐上公交,看着来电愣神。
其实这么多天,情绪早就没了大半,昨天他说聊一聊,是自己推到今天的。
不会一大早就要说什么难听的话吧。
想到这,申梨将电话挂断,发了条短信过去:【今天和同事换了早班,有事晚上回去再说吧。】
谢骋:【几点下班。】
申梨耍起小脾气,不回复了。
一天工作有些心不在焉,好在早班没有中班那么忙,有两次送错菜品客人也没计较。
晚上申梨照常坐公交车回去,快到站还是没忍住找银色面包车的影子,只是这天却没有出现在始终停靠的位置。
她不自觉抬起屁股透过窗户看,确实不在。
难道从她出发的时间推断不出来下班时间吗?
转念一想,她才是这段关系里被动的那方,为什么要渴求别人付出呢,何况,谢骋本来已经在关系之外为她做好多好多了。
想到这里,不禁又觉得谢骋人真的很好。
她很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时间。
申梨坐回去,心里翻翻腾腾。下了车抱住肩,满脸都是复杂情绪。
还是同样的路线,到附近找自行车。
奇怪的,到了锁车的地方,车子却消失了。
转着圈地围着铁栏杆看,正困惑呢,听到不远处有人说:“找什么呢?”
申梨身形一滞,吃惊地朝声源看去。
谢骋正挎在自行车上冲她微笑,掌心颠了颠从门卫那要来的备用钥匙串,表情有点坏。
今天他穿着白T恤,灰裤子,挺拓地宽肩撑起了松垮的料子,显得人清爽又鲜活。
见申梨没反应,他下巴一扬,说:“过来。”
语气温柔带哄,像逗小猫。
不可否认,申梨很好哄,脸一下被点亮,又不甘示弱别过头去,独自走开。
链条声跟在身后,谢骋慢慢地蹬,在她身侧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