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余生太渺茫,说当下太狼狈。
他终究是什么也做不了,沦为誓言的背叛者。
安埠冬天不够寒冷,雨雪都无法降落,可此刻居然飘起雨丝。
谢骋仰头,雨水打在脸上,混合温热的液体一同流到下颌、脖颈。
申梨突然很无措。
因为她深知谢骋的脾性,云淡风轻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凡事一力承当,后果和风险不需要任何人知情和担责。
哪怕今天,申梨觉得几乎是天塌地陷,世界末日。可谢骋终究只苦涩地靠在这里,作出了人生中最重大的决定。
“是我被纠缠,是我走投无路,是我拖累了你。”申梨直起身体,泪水一线一线。
谢骋漆黑地眼珠望着她。
“我会把一切的原委和警察讲清楚,是我做的,全部都是——”
话音未落,谢骋一把将人拽进怀中。
“不要再往下说了,什么都别说。”
申梨闷闷地哭道,“是我爸欠钱,联合讨债的人骗我出来。他们威胁我,最后是我不小心把人推——”
“别说了!”
申梨被吼的一抖,随即抱着他声嘶力竭地哭起来。肩膀起起伏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快要虚脱。
“听我的。”谢骋按着她的后脑,“好好享受大学生活,毕业找个心仪的工作。”
“我不要。”申梨疯狂摇头。
“到时候你会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顺遂快乐的人生。”
“我不要我不要!”
“就当今晚是场噩梦。太阳出来,一切都会安然无恙。”
“我不听!你不要再说了!我不听——”
申梨挣着想捂住耳朵,被谢骋攥住手腕。她闭着眼睛摇头,不承认,不接受,刚才他说的统统都不作数!
开始只是挣扎,后来她崩溃地捶打他,谢骋任由着,被推的一晃一晃。
等她累了,又停下来捂住脸哭。
谢骋也很痛,甚至没来由地浑身发痒。
仿佛所有力气都被抽干了,变成一具空虚的躯壳,余留刺痒困在里面,四处冲撞灼烧。
他焦灼、煎熬、憋屈。
他想哭、想笑、想大吼一场。
后来才明白过来,原来这种极致的分裂,叫不甘……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明明马上就可以拥有最普通平常的人间烟火,明明他的愿望不多。
可是……
“申梨……我。”谢骋仰头阖眸,手背挡在眼睛上,鼻息断续,“我只能陪你到这儿了。”
疲累到说不出再多的话。
天边一轮月,寂静安稳。
无声无息地证明世界仍是那个世界,存在美好,存在丑恶。聚散有时是常态,而能否相守却要靠缘分。
数分钟后,他眉心一拧,拉着申梨折返车舱,弯腰将她的安全带扣紧。
“去哪里?”申梨哭着问。
谢骋回到主驾,想起什么,打开储物箱。
一张蓝色卡片捏在指尖,转瞬不由分说地全部塞给申梨。
“干什么?”申梨想推,被他用力按住。
“卡里面应该还有三万多。”
她一瞬就知道什么意思,极度抗拒,“不行,不行,谢骋。”
“听我的。”五官覆了阴影,谢骋眼底明明暗暗看不清,“什么都不要想,只管往前走,一切都会过去。”
无论她如何推挡,都会被再次按下。
谢骋的双眸像两道深深的漩涡,申梨对视上去,震慑地做不出任何动作。
他凝着,流连着,竟然笑了。
千言万语,在眼神中,体温里。
——往后的日子,你要一路平安。
不知何时,谢骋松开她急剧发抖的手,转而启动汽车。
“我们去哪里?”申梨又问。
谢骋始终一言不发,目视前方。
不能再看她了,哪怕一眼,都会令他什么都放弃,什么都推翻。
*
进入市区,天已有破晓之势。
谢骋拨出一通电话。
申梨始终不知道他的意图,却有很明确的预感。
那是诀别的信号,即将面对的是燃尽自己作最后的托付。
她求他不要,求他停下来,声音被哭腔割得碎碎的。
可电话已经接通了,谢骋深呼吸,开腔语气变得深重。
“隋鑫,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