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了。”申梨说。
“他是在鳟州上学还是工作?”任熙誊收好手机,“之前没怎么听你提过。”
“工作,不过离开了鳟州一段时间,才回来。”太阳落下去,山风变得阴冷,申梨紧了紧披肩,“我都怀疑现在是不是夏天了。”
“车里还有薄毯。”任熙誊看向某处,“我去给你拿来。”
“不用不用,晚上没我的戏份了。”
“饭吃得晚,而且按照组里的习惯,肯定要拍花絮,之前不都弄了。”
申梨想想,确实。
组里格外喜欢在收工后攒一段素材,导演习惯于对着镜头讲两句拍摄初衷,灵感来源。
有时候摄影组吐槽设备,或者某个演员冷不丁说句好笑的话被收音顺手录下来。
这种剪成两三分钟的小视频发到帐号上,点击量反而比正片高。
“那一起去吧。”
申梨跟在任熙誊后面往停车的地方走。
上方灯架还是很亮的,可因为山体和石阶嶙峋的角度,导致阴影面积更大。
任熙誊回头抵手,“你站这儿不要往下走了,我拿完东西就上来。”
“有些黑了,我给你打手电。”
“别,我要真摔了你还能叫人,咱俩都摔可完了。”任熙誊开个玩笑,面色柔和地看向台阶上的人。
她脸上是阴影,身后的光都在他脸上。
大三开始,任熙誊摘掉框架,转为戴隐形眼镜。少了镜片的反射,光轻易地将五官照透,微黄的发丝泛起光泽。那张脸看着依旧温和,只是轮廓里藏的英气尽数显出来,更显好看。
任熙誊个子高,骨架却不大,总有少年人的清瘦。
他继续往下走,申梨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低头确定台阶不脏,就搭了个边儿坐下。
下方的路看不清了,任熙誊一身驼色工装服,在昏暗中浅浅得还可以辨认。
“你小心一点啊。”申梨喊道。
任熙誊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山中蚊虫喜光,萦绕在石壁上方露出来的筒灯周围。申梨抬头去看,发现有好多巨大的飞蛾,冲撞灯泡的玻璃壁,发出清脆的砰砰声。
突然脚踝一阵痒,她举着手机照过去,一只黑色甲壳虫顺着袜筒往上爬。
她赶紧跳起来,不停跺脚,来回晃着小腿,总觉暗处蚊虫虎视眈眈,伺机落在皮肤上吸血。
四下山野万籁俱寂,身后是远远地喧嚣。
远方城区灯火通明,高楼大厦化作点点星光与天地相连,没有尽头。
申梨给谢骋打去了视频。
她刻意翻转摄像头,对准那片俯瞰夜景。
几秒后,谢骋的脸出现在屏幕中,他斜靠在床头,屋里亮亮堂堂。
仅凭出场画质,申梨就知道他用了新手机。
“在干嘛呢?”她问。
“回来没多久,刚洗了个澡躺下。”
“吃晚饭了吗?”
“不吃了,等会直接睡。”
他现在经常失眠,如果吃得太晚就更睡不着了。
大部分时间都是饿着躺在床上,挺到第二天早上一块吃。
“谢骋,你看那边。”
镜头里,申梨指向城市的光海。
“你人在哪儿?”谢骋问。
“泠市。”
“具体点。”
“说不上来具体位置,这边有好几个山庄,都挨在一块儿。我现在在其中一个半山腰上,正站在观景石壁旁边呢。”寂静夜里,她的嗓音格外清亮温柔,“那边好美呀。”
谢骋把眼睛凑近屏幕。
“是好看。”脸又退开,手往前伸了伸,露出胸前衣服的logo。
“你可能就在那片灯火里面。”
“嗯。”
“咱俩现在离得有点远了。”
谢骋侧头顺着卧室窗户望向窗外,他想到申梨说的泠市,淡淡应着,“是远。”
城市如此之大,又如此之小。
他身处楼宇合围之间,隔着数条街的玻璃幕墙都望不穿。
于是他就看天,浓黑一片,唯一清晰的就是玻璃上反射出屋内的倒影。
“想什么呢?”听筒里,申梨的声音拖长。
谢骋回神,刚要说没什么,就见屏幕不知何时调转,女孩笑意盈盈,弯着一双眼看他,“但是我就在你眼前呀。”
他耳根一麻。
“科技发达了,距离也没那么可怕,想看到对方随时都能看啦。”
谢骋别开脸。
“你说对不对呀?”申梨追问。
脸更偏了,不知望向哪里。
但唇角浮现的一点点笑,还是看得见的。
静了几秒,他说对。
“以前你忙,还没等分开我就开始想你了。后来见不到你的时候,我会查一查你所在的位置,然后看向那边。”申梨又觉得腿痒,使劲儿跺了跺,“大概养成习惯了吧,后来什么都往你身上联想。吃到好吃的蛋糕就想着一定要跟你吃一次,看到商场里模特身上的外套,就觉得你穿上一定超级帅气。”
谢骋鼻翼酸胀。
他又何尝不是。
申梨对着头顶星空长舒一口气,“现在好啦,我能和你一起看到这片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