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组不应该由我一个人定。”周逾说,“我提议我们来投票选出第一个值班小组。每个人写下一个名字,票数最高的两个人组成第一班。”
“写在哪儿?”林述问。
周逾看了一眼桌面。除了那张卡片之外,桌上没有任何可以写字的东西。
但他的手边有一小滩水——是之前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洒出来的。他用手蘸了一下水,在桌面上画了两条线,把桌面分成左右两半。
“每个人用手指蘸水,在左边那半边写一个人的名字。不要让别人看到你写的是谁。”
这个办法很原始,但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红姐第一个写。她侧过身子,用食指蘸了水,在桌面左边飞快地画了几笔,然后盖住了。
阿豪第二个。他写得很用力,水痕很深。
林述第三个。他的手还在抖,写了两次才把名字写清楚。
陆小棉第四个。她写完之后没有用手盖住,而是直接收回了手——周逾瞥了一眼,看到了一个大致轮廓。三个字。又停了下来。
沉默男第五个。他没有蘸水,直接摇了摇头,表示不参与。
周逾最后一个。他写完之后,所有人同时摊开了手掌。
桌面上的水痕被灯光照得很清楚。
红姐写的:周逾。
阿豪写的:沉默男。
林述写的:周逾。
陆小棉写的:周逾。
沉默男没有写。
周逾看了一眼自己写的那一笔红姐的水痕,然后用手指把它抹掉了。
“第一班:我和红姐。”他说。
没有人有异议。
“其他人在接下来的两小时内不得离开圆桌。如果需要去卫生间,必须等下一班接替之后。从现在开始,每一分钟都是证据。”周逾站起来,站在圆桌旁,面朝所有人,“红姐,你坐回原位,我从这边巡视。”
红姐犹豫了一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周逾做了一件事:绕着圆桌,一圈一圈地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地板上的同一块区域,确保自己的轨迹不会干扰到任何可能的痕迹。他的目光从一个人的脸上移到另一个人的脸上,记录每一个细节:
阿豪的右手无名指上有茧——这是格斗缠绷带的位置,和他的身份吻合。
林述的左眼角有一颗很小的痣,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被刘海遮住。
陆小棉的护士服左胸口有一个很小的污渍,像是碘伏干了之后的颜色。
沉默男的卫衣领口内侧有一个标签,但被翻进去看不见。
红姐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淡淡的黄色——不是烟渍,是某种染料的痕迹。
他把这些都记在脑子里。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赵国强的断手还在桌面上。从灯亮到现在,没有人动过它,甚至没有人靠近过它,但它周围的血液扩散范围似乎变大了——不,不是血液变大了,是那只手的位置偏移了大约两厘米。
他蹲下来,平视桌面和断手的高度。
手的位置确实变了。
“红姐。”他压低声音。
红姐走过来:“怎么了?”
“赵国强的手被人移动过。”
“谁动的?”
“不知道。但移动它的人,一定是从桌面上方伸手过去。这个动作会被对面的人看到。你对面是谁?”
红姐看了一眼:“阿豪。”
周逾没有急着下结论。他走到阿豪面前:“熄灯后,你有没有从桌面上方伸过手?”
阿豪愣了一下:“没有。”
“你确定?”
“我确定。我一直坐在这儿,手放在膝盖上。”
周逾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没有再追问。
因为他刚才撒了一个谎。
赵国强的手没有被移动。他故意说“手被移动过”,然后观察了红姐的反应——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矛头指向了阿豪。一个正常人听到“手被移动过”的时候,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谁动了它”,而是“你确定吗什么时候的事”。
但她没有。她直接跳过了质疑事实的阶段,直接进入了“指认嫌疑人”的阶段。
这不代表她就是“它”。但这代表她的思维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样。她比任何人都急于结束这个游戏。
急于到可能不在乎答案是否正确。
周逾把这个观察存进了脑子里,然后看了一眼挂钟。
8:47。
距离下一次熄灯,还有二十三个小时十三分钟。
他坐下来,后背靠着椅子,眼睛始终半睁着。
在这个游戏里,闭眼就是邀请死亡。